七十五、“好久沒有在綠茵場上出現”
翻開1949年至1980年大陸任何一部(篇)公開出版的關於中國現代文學史的專著或論文,都不會發現張愛玲的名字。1962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內部發行、魏少昌主編的《鴛鴦蝴蝶派研究資料》,有範煙橋的長文《民國舊派小說史略》,在評述20世紀40年代的上海通俗文學時,曾經用突出的篇幅介紹了張愛玲其人其文,認為她的作品有其“獨特的風格,富於傳奇性的題材和穠麗的筆調”,在當時“引起讀者的驚豔”。[457]在舊小說鴛鴦蝴蝶派的範圍內對她做了一定的肯定。曆史有時候真像任人打扮的姑娘,真假美醜任人評說,但終究會顯現不可移易的本來麵貌。80年代初,中國重新打開了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因而才有了張愛玲與大陸親人的通信聯係,也才有了大陸逐漸升溫的“張愛玲熱”。解放了思想、拓寬了視野的學術界,從70年代末期就致力於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撥亂反正”工作,大批現代作家或重回文學史家園,或重換了麵貌和座位,但在很大程度上是讓他們回到50年代編製的中國現代文學的棋盤上,更深入地研究發掘須待史家們更新文學觀念。隨著研究的深化,隨著對海外華文文學創作和研究的引進介紹,張愛玲終於“浮出曆史地表”,被史家們請回文學史,並開始在40年代文壇的最偏僻的一角給了她一小塊地盤。第一位引薦者,是上文提到的張葆莘。在80年代上半葉,張愛玲研究在大陸已有了一些成果,1985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一書,使張愛玲第一次被列入了大陸文學史的排行榜。80年代中期以後,張愛玲的小說散文迅速地被多家出版社推出並大受歡迎。大陸讀者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發現了這位年過六旬的“新”作家,大批“張迷”應運而生。而學術界對張愛玲的興趣,與夏誌清《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譯本的傳入關係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