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陽後,李白去往潁陽山,拜訪他隱居山中的好友元丹丘。元丹丘對於李白而言,是一種令他安心的存在,每每在外遭遇不順,李白總會返回山中,看一看這位隱士朋友。李白這次帶來的煩惱,是關於人生的得與失。
吾將元夫子,異姓為天倫。本無軒裳契,素以煙霞親。嚐恨迫世網,銘意俱未伸。鬆柏雖寒苦,羞逐桃李春。悠悠市朝間,玉顏日緇磷。所失重山嶽,所得輕埃塵。精魄漸蕪穢,衰老相憑因。我有錦囊訣,可以持君身。當餐黃金藥,去為紫陽賓。萬事難並立,百年猶崇晨。別爾東南去,悠悠多悲辛。前誌庶不易,遠途期所遵。已矣歸去來,白雲飛天津。
——《潁陽別元丹丘之淮陽》
歲月悠悠,李白慢慢感受到時間的強大,他在終日的奔波之中,容顏衰老,花白了些許頭發,身體也不再充滿用不完的能量,他已不複年少時的輕狂。
曾經以為漫長無邊的人生旅途,忽然發現已過去了大半。隨之而來的是恐懼與無力,還有對於過去的重新審視。李白這樣總結他已走過的漫漫人生路:所失去的,重如山嶽;所獲得的,輕如埃塵。失去了一去不複返的青春歲月,失去了旅途中與他相知相伴的好友,失去了對於他的前程的種種幻夢,失去了故鄉與親人,失去了千金的身家,遊**半生,他揮霍完了一切,變得一無所有。得到的又是什麽呢?是照在心上的白月光,是酒醉時候的乘興起舞的自我,是癲狂中的孤獨,是一次次的絕望中仍未熄滅的一絲光芒。他痛苦,同時得到了解脫。比起年輕時候,現在他換了一種姿態站在命運麵前,不再是目空一切,仗劍天涯,而是遊戲人間,盡情歡樂,讓自己的生命能量更加激烈地迸發出來,感受人生的一切悲歡,一切樂趣。
為了延長人間的歡樂,延長有限的壽命,李白勸說元丹丘抓緊時間煉丹,好得道成仙。這當然也是李白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