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在柏林待了不到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就在1914年8月爆發了。戰爭的狂熱席卷了德國,激發了人們極大的愛國熱情。人們將個人命運與德意誌帝國存亡休戚與共,大家不再為自己而活。這種現狀對許多人而言,是極大的寬慰。
然而,在奧地利—斯拉夫民族的中心區域,人們無法理解德國人的狂熱。在布拉格時,愛因斯坦就切身感受到,奧地利的外交政策逐漸淪為德國人實現其目的工具。因此,他做不到與柏林人分享這種狂熱的戰爭情感。猶如置身於一群酒鬼之間,而自己又未沾一滴酒,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讓他特別糟糕。他隻能無聲反抗,可又招人討厭,幸好還有退路。來柏林時,他保留了瑞士國籍。這樣,作為中立國公民,並沒有太多人指責他對戰爭不夠狂熱。
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一戰期間我第一次去拜訪他的場景。臨走時,他對我說:“你都不知道,能聽到外界的聲音,能和人自由地談天說地是多麽開心的事。”
戰爭開始後,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之外,還存在一個“知識分子的戰場”。在這個戰場,兩派知識分子利用“知識的武器”互相攻防。德國軍隊襲擊中立國比利時,震驚了整個世界。此前,竟然還有很多人相信一紙條約。盟軍到處宣揚比利時人民抗爭中的苦難,這讓西歐人民震驚:“我們熱愛德國的音樂,欣賞德國的科學,可是這些人怎麽能做出如此不義的行徑?”部分因為宣傳的緣故,當時流傳兩個版本的德國,一個是歌德的德國,另一個是俾斯麥[23]的德國。
宣傳所導致的結果讓德國政府惱怒不堪。他們下令,要求知識分子公開支持德國的軍事和外交行動。在著名的《德國九十二位知識分子宣言》中,九十二名傑出的德國藝術和科學代表讚成,德國文化與德國軍國主義精神是相輔相成的。宣言的核心內容是:“德國文化與德國軍國主義是完全一致的。”德國人認為,這是國人對生命的鬥爭。而盟軍卻認為這是犬儒主義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