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元和九年(814),在湖南衡陽的一條古道之上,有兩位風塵仆仆的中年人長久地佇立在車邊。良久,其中一人黯然開口:“柳兄,你我分別在即,無謂再作小兒女態,就此……別過吧!”被稱為柳兄的人也歎道:“分別二十年,一朝相見,轉眼又各奔東西,不知道下一次見麵……哎,不談這個!隻望劉兄前路暢意。”說完,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這是我路上寫好的一首詩贈予劉兄,隻望,隻望我們還有相見之時吧!”說完這句話,他的聲音幾乎都哽住了,隻得轉身匆匆回到車上,招呼車夫離開。
車下的人,望著老舊的馬車緩緩離開,卷起的風沙幾乎遮住了眼前的視線。他展開紙張,輕聲讀起上麵的文字:“二十年來萬事同,今朝歧路忽西東。皇恩若許歸田去,晚歲當為鄰舍翁。”
他猛地抬起頭,卻看到馬車已經漸行漸遠,難掩的苦澀與心酸一起湧上心頭,讓這位曆盡滄桑的堅強男人也禁不住滿眼含淚。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隻是傷感,更有此別再難相見的不祥預感。
那一年,柳宗元與劉禹錫在離京20載之後,奉詔回到長安,沒料到竟然再次遭貶,分別擔任廣西柳州刺史和廣東連州刺史,一同出京赴任。
就如柳宗元在詩中流露出的傷感與無奈,那次分別,真的就成了他們的永訣。
一 少年得名、青年得誌的柳家子
公元773年,柳宗元出生在山西運城。同他一生的摯友劉禹錫一樣,柳宗元的出身也很高。在當時的唐代,隴西、趙郡的李姓,清河、博陵的崔姓,範陽盧姓,滎陽鄭姓和太原王姓是七大望族,此外還有河東“柳、薛、裴三著”等大族僅次之。
柳宗元的祖上都是南北朝時重臣,柳宗元已是官八代了。盡管到他祖父時,家道已經中落,但書香門第這個底子太厚了,柳宗元在少年時便名聲在外。就如劉禹錫後來為他寫墓誌銘時所說:“子厚始以童子,有奇名於貞元初。”這並不是老朋友對他的吹捧,而是確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