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三四世紀盛行的思潮,曆來稱為“玄學”;“玄”字原出自《老子》第一章,末句形容“道”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意思是指它深遠神秘,變化莫測。“玄學”的名字表明它是道家的繼續,因此,我稱它為“新道家”,這是我起的新名字。
名家再次引起人們的興趣
在前麵第八、九、十章裏,我們已經看到,名家向道家提供了“超乎形象”這個概念。在公元三四世紀裏,隨著道家的再起,對名家的興趣也再次抬頭了。新道家對惠施和公孫龍的理論再次鑽研,在“玄學”中提出了“辨名析理”觀念。首創這個觀念的是郭象,他在《莊子注》的《天下篇注》裏,把“玄學”和“辨名析理”結合起來。在本書第八章裏,我們看到公孫龍也曾這樣做過。
在《世說新語》(下章裏,我們還將更多參閱這本書)裏,在《文學》篇中說到一個故事,“客問樂令‘指不至’者,樂亦不複剖析文句,直以麈尾柄觸幾曰:‘至不?’客曰:‘至。’樂因又舉麈尾曰:‘若至者,那得去?’於是客乃悟。”樂令名樂廣,是當時一位名士。“指不至”是說戰國時名家公孫龍分析:一個名詞的內涵就是概念,是不變的;名詞的外延與其內涵是兩回事,它是可以轉化的。人指向一個事物時,不等於就已到達那裏,這便是“指不至”所要爭論之點,也就是“名”與“實”的道理。至魏晉時,還有人以這一點問樂廣,樂廣以一個拂麈來說明理論問題,當他用麈尾柄觸茶幾時問“至不”時,這個“至”是指“至”的共相,它是概念,是不變的,既“到”了就不能“不到”;但拂麈在拂拭幾上時又至又去,樂廣說:“若至者,那得去?”這時,他所用的“至”乃是指具體的“抵達”。名詞的概念內涵是不能變的,“至”不能轉化為“去”;但名詞的外延是能轉化的,一個具體的、“至”的東西,又可以轉化為“去”。樂廣的一係列表示,是辨“至”之名,析“至”之實,這就是“辨名析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