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沈周(1427—1509 年),字啟南,號石田,晚號白石翁,長 洲(今江蘇蘇州)人。明代畫家,書法家,明中吳門畫派的創始人,明四家之一。
今日閑散。讀汪曾祺小品文,寫的是嶽陽樓。說範仲淹作《嶽陽樓記》,實際並沒去過當地,而是憑借著想象罷了。聯想起“明四家”的沈周,他畫《廬山高圖》,也並未踏足過廬山呢。
一四六七年,即成化丁亥年,沈周的老師陳寬迎來七十歲生日。為表達對老師的崇敬之心,沈周創作了這幅近兩米高的大畫。他用廬山的崇高,比喻老師的學問、道德。又因為,廬山上有著名的五老峰,寓意萬古長青,十分的吉祥,用來祝壽很是應景。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廬山高圖》用情至深。畫裏崇山峻嶺,層層高疊,山泉長鬆古木,極盡繁茂之所能,像要傾盡林間的秀美。沈周是捧著一顆熱烈的真心獻給老師。他模仿著王蒙的筆法,卻比之少了陰鬱,多了明快。細節之精微,源於用情之切切。看得出來,沈周絕非拿著這幅畫,到壽宴上應酬一下。他對老師的崇敬,已經熾烈得接近虔誠了。題詩的最後一句說,“浩**在物表,黃鵠高舉淩天風”,把老師捧上了天。想來陳老師收到這樣的壽禮,必定十分欣喜。
任思緒飄一會兒。
想來,沈周真是個令人心窩暖的畫家。這樣的人,繪畫史上並不多。眼前還有一個,齊白石。白老對家鄉、親人、老師,也是憶之情篤。他背井離鄉多年,每有老家的親友離世,他總是作文作畫,一哭再哭,惹得旁人也跟著垂淚。這一類人,念舊,人情味兒濃。
沈周的暖,源於其性格平和。畫畫的人大多有一顆躁動的心。那是藝術家特有的基因。張揚的,如梁楷,如徐渭,如石濤,一激動,用詩文喊上了九霄,筆杆子戳破了宣紙。含蓄內斂一點的,如牧溪,如八大山人,如金農,表麵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湧動。朋友懷一鍾愛金農,他評價金農畫梅,把梅花畫得死去活來。也就是說,金農用了全部的心力和極端筆法,對梅花的揣摩深入到了骨子裏,畫到了極致。這些畫家,骨子裏都倔強。如疾風勁草。他們都是心裏不平有話要說,一落筆,即是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