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煜潛出宮門,到江邊垂釣,他脫下錦袍,穿上宮外買來的布袍。內侍慶福說,這樣的穿戴能混淆市人眼目。他的坐騎也顯得普通,是慶福騎過的那匹灰馬。不帶一名隨從。
李煜直奔當年文善禪師帶他去的地方,那兒江麵寬闊,江邊因荇藻交錯而水流緩慢,拋出魚線,守著清風,異常的舒服。身後半裏地有個村莊,渴了,不妨去討杯茶飲,買口酒喝。
他帶的東西可不少,漁具,蓑笠,酒葫蘆,一支簫,一卷《唐人樂府》。他大致察看過,沒有宮中物什的印記。球狀魚餌是他自己調製的,用了麵粉、香料。
魚餌沉入水下時,太陽升起來了。“日出江花紅勝火……”
李煜望著水草間金黃色的浮標。水中雲在動,浮標一動不動,心也不動。紅太陽照著他白皙細膩的麵孔。
浮標動時心亦動。李煜輕輕一拉,手上有點沉,於是欣然發力,魚竿彎曲、彈直,一條巴掌寬的鱸魚被拉出了水麵。魚在空中蹦跳,直欲躍回江心,魚鱗反射著陽光。
李煜自語:一尾清蒸鱸魚。
他把魚放進魚簍,半舊的魚簍也是慶福從市井買來的。
他釣起來一條一斤多重的鯉魚,魚竿彎曲得很厲害。手感真舒服,魚的劇烈晃動宛如心兒顫動。垂釣者陶醉於這個刹那。這是民間常有的樂趣。宮中池塘垂釣,哪有這豐富的、天寬地闊的感覺?鯉魚是要放生的,還是多釣鱸魚好,讓從善也嚐嚐清蒸鱸魚的味道。
太陽攀上了頭頂,空中幾朵大白雲。停雲。雲之飄矣,雲亦停。白雲易停,黑雲易散。來點兒雨也不錯,“斜風細雨不須歸”。張誌和,一百多年前的那位身在仕途的“煙波釣徒”。
李煜又釣了幾條鱸魚,一條鯰魚。
他想:老禪師是個釣魚的大行家吧?這一灣靜靜的江水,鱸魚多釣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