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十世紀中葉的這一年孟春,十九歲的娥皇嫁給小她一歲的李煜,幸福到家了。婚禮隆重不消細說,宮廷上下一片喜慶。一人向隅亦不消細說,此人是入主東宮已數年的李弘翼。
李璟警告弘翼,如果他再敢算計李煜,立刻廢了他的儲君資格;如果李煜有個三長兩短,不管緣由,隻拿他是問。
弘翼嚇縮頭了。
李煜在結婚的這一年,終於有了安全感。
也許上帝是這麽安排的。美神初入愛河,不受幹擾,讓一朵鮮花淋漓盡致地呈現。
李煜、娥皇是如何互相盯著看的?美與情,是如何越積越多,又催生多少華章?
晚妝初過,沈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絨,笑向檀郎唾。
“嬌無那”三個字,說盡娥皇風流。
詩句停在欲望的邊緣上。而類似的情景,尋常巷陌,不管雕窗下還是柴門內,男女喧鬧、追逐、俏罵、撲打,誰家沒有呢?
紅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
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笙鼓奏。
徹夜歡歌曼舞,舞得地毯打皺,爐中香獸完了再添。把香料做成獸狀,小貓小狗小獅子之類,始於晉,盛於唐。佳人踏著鼓點,有曼舞更有勁舞,佳人頭上金釵,不是掉地,而是溜出去。一個溜字,又傳神了。這戀愛中的李煜的神來之筆,有些人奮鬥終生得不到,他倒好,隨手一劃,佳句來了。
周娥皇比楊玉環如何?二人俱是出色的舞蹈家,音樂家,服飾的設計者和宮廷“模特”,修養又好,性格單純。
單純駐顏,複雜損容。
楊玉環生在霧蒙蒙的四川盆地,周娥皇生在煙柳畫橋的江南,都有官宦人家的背景,從小養尊處優。娥皇嫋娜,玉環豐腴。美與愛,彌漫了她們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