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937 年李煜初生時,南唐立國近三年,祖父尚在。他見過祖父用大鐵盆洗腳的樣子。夏天,祖父喜歡穿麻紗躺在普通的藤**,搖著大蒲扇,講那些征戰的故事。李煜長大後,仍記得祖父沉重的歎息:那沙場的雄心壯誌,那連年的攻城略地,祖父真是很厭倦了。祖父留給父親的遺訓說:
前朝失禦,強梗崛起,大者帝,小者王,不以兵戈利勢弗成,不以殺戮威武弗行,民受其弊,蓋有年矣……
李昪六歲入寺廟,做過幾年小和尚,對佛門印象深。他對攻伐由衷厭倦,其精神脈絡,不難回溯到他的童年記憶。埋什麽種子開什麽花。李昪的南唐隻雄踞江淮,憑借富庶與險要,擁兵自保,而無意圖謀遼闊的北方。
南方大國有這個實力。
曆史上的楚國自西周熊氏起,到秦滅六國,不是延續了近千年之久嗎?
李昪臨死前,還讓長子李璟寫下血字:切勿與北方爭雄。
南唐立國的大政方針是明確的,清晰的。李璟打垮了閩國與後楚,有得有失;未曾主動攻擊江淮以北的北周。周唐兩國的三大戰役,均是周攻唐守。
李璟大致按既定方針辦,重生產,明法治,促文事,不稱霸。不過國庫積下的銀子太多,他受帝王的慣性思維所牽引,躍躍欲試擴充版圖。換句話說,他不圖中原,卻有稱霸南方的野心。野心未能得逞,軍力又分散,導致北方的強敵屢攻得手。南唐三十六州郡,數年間失掉淮南十餘郡。長江、淮河的雙重防線,現在隻剩下長江防線。柴榮的軍隊進駐江北,虎視江南。
也許李昪的遺詔應當加上一句:集中軍力,嚴防北方。
南人打不過北人,有很多曆史記載。
嫵媚的南方難敵粗獷的北方。
這也如同和平日久的北方難敵草原深處的遊牧民族。
而文化的豐富多彩,生活的花樣翻新,乃是同源同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