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這一天,李煜巡視京畿歸來,到澄心堂覲見了父皇,複去瑤光殿,問了母後的安,然後匆匆回東宮尋娥皇,他有喜訊告訴她。近幾日,他帶了幾個大臣外出考察農事和鑄鐵,沿江訪問村落,去了著名的冶山,去了采石磯。回金陵城時鉛雲低垂,北風呼嘯,粗識天文的李煜知道,將有一場有利於莊稼生長的好大雪。南唐各地連年豐稔,百姓衣食有餘,賞心樂事多多。
寢殿裏卻不見娥皇的身影。李煜問慶奴,慶奴也不知太子妃到哪兒去了。秋水說,娘娘好像往西側小樓那邊去了。
李煜過園子上西樓,吩咐秋水備了酒菜送來。他這隨口一說,慶奴不高興了。嘴唇朝著李煜一噘,白眼卻向秋水斜過去。秋水年幼不知事,倒覺得慶奴翻白眼好玩;一麵答應著太子爺,朝廚房走去,那身段步態,豈不是幾年前的慶奴?
慶奴木了一回,輕輕一跺腳,怏怏走開了。
娥皇果然在樓上。她也不帶丫頭,一個人憑欄,又進屋,盤腿坐於先帝的巨榻之上,合了掌,閉了眼,於焚香中默念,祈禱明年的南唐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李煜循香而入,躡手躡腳地上榻,坐到她對麵了,她竟然沒察覺。
娥皇默念了一番,睜眼看見床榻另一端的李煜。
李煜笑道:夫人禪心入定,境界很高啊。
娥皇說:我也曾聽到輕微的響動,以為是冥冥中有人前來。殿下幾時回宮的?
李煜說:剛回來。幾天不見,怪想念的。
娥皇說:我也是。
二人相視一笑,話頭便從彼此的思念挪開。李煜把這些天巡視京畿的所見所思,細細地說與娥皇聽,從兵器說到莊稼,從莊稼說到歲入。娥皇凝神傾聽,不時插上一句。秋水送了酒菜上來,好奇地望著盤腿坐於榻上的太子爺和太子妃,抿嘴一笑。她點燃燭台下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要下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