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商隱詩傳:深知身在情長在

半生情緣,相思不滅

他隻能用回憶來祭奠她,在回憶裏與她細數纏綿。

她在那端,我在這端。世界很小,每逢我睡至沉酣的時候,每逢我縱酒麻醉的時候,總會突然遇見你的臉。她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觸摸。

不忍心走進房裏,那裏分明還留著你的氣息。不忍心看見你用過的一切舊物,睹物思人,隻會讓我更確切地知道我已真的失去了你。在蒼茫涼薄的人世間,我將怎樣獨自去麵對?這首《房中曲》,我念給你聽,不知你能否聽見?

薔薇泣幽素,翠帶花錢小。嬌郎癡若雲,抱日西簾曉。

枕是龍宮石,割得秋波色。玉簟失柔膚,但見蒙羅碧。

憶得前年春,未語含悲辛。歸來已不見,錦瑟長於人。

今日澗底鬆,明日山頭蘖。愁到天池翻,相看不相識。

窗前你最喜歡的薔薇花還在,盈盈露珠是你的眼淚,細長的枝條是你翠綠的衣帶。日已高,簾已卷,癡兒不知失母悲,仍在抱枕晏眠。玉石般的枕頭,光可照人,仿佛割得你的秋波之色。簟席上已不見往日的你,隻有翠被蒙蓋著,仿佛你不曾遠去。

記得前年春雪中,你為我送行,欲言又止的樣子隱藏著悲辛,那時的我竟沒有留心。現在我已歸來,卻不見了你的身影,隻有你撫彈過的錦瑟依舊長存。今天我是那生長在澗底的鬆樹,低賤沉淪;明日我是那山頂的黃蘖,長日苦辛。這無望而悲苦的生啊,這如波濤翻滾的愁啊,直教人形銷骨立,痛不欲生。如果再看到了我,恐怕你已認不出我這個未亡人!

他用語幽豔,但筆調纖冷。淒涼寒徹的痛包裹在幽豔滯澀的表象之下,欲吐還吞。也隻有失去的時候,他才深切體會到妻子對自己、對孩子、對這個家多麽重要。他如澗底鬆般沉淪、如黃蘖般苦辛,如今再無人能懂,無人能共。一直以為,自己是她的庇護與依歸,現在才發覺,她才是自己溫暖的港灣和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