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商隱詩傳:深知身在情長在

七 一生襟抱未曾開

我們都是流浪的孩子,隻想著有一天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

李商隱短短的仕進生涯裏,一直在京官和幕僚之間轉換身份。為京官的時間少,三入秘省,一入太學,都像曇花一現般短暫。一次任弘農縣尉,不到二年時間便自動辭職。為幕僚的時間長,六次入幕,以最初的令狐楚幕和最後的柳仲郢慕時間最長。

為京官,是士人心中的仕進正途,李商隱亦不例外。但每次任京官,他便像進了一個牢籠,一個理想主義者、一介書生如何在世俗的權力場中如魚得水?身陷其中,有如圍城,他一次次想著突圍,想到城外的世界,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風景。

為幕僚,依仗自己的才華和本領立身,合則聚,不合則散,有一定的自由度和主動性。但他無法從根本上擺脫對幕主的依附性,幕主的升沉榮辱與生死無常會直接影響他當下的處境和未來的出路。他一次又一次輾轉在不同的幕府之間,更換不同的幕主,將學得的“文武藝”,兜售在幕主家。

流浪、漂泊、離別,是他一生的主旋律。他在流浪中尋找理想,尋找希望,而每次尋找和停留,都沒有為他帶來任何實質的提升和轉機;每次入幕,都隻是換了地點和主人的輪回。這不是他想的,可他無法擺脫這種宿命般的輪回。

一次次遠行,一次次流浪,到底是自我救贖,還是自我放逐?到底是逃避現實束縛、尋找心靈自由,還是不願麵對現實、聽天由命的懦弱?

靈魂流浪得太久,卻終沒有尋找到自我。

他倦了,想回家了。

一生襟抱未曾開,虛負淩雲萬丈才。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家,不在當下,隻在未來。當下的他活得如何黯淡,未來的他活得如何耀眼。無盡流浪途中的磨折與滄桑,失意與悲涼,得到與錯過,融成他心靈底層的寶藏,為他加持。為的是在未來遙遠的時空裏,放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