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商隱詩傳:深知身在情長在

春日天涯,入幕東川

大中五年(851)七月,柳仲郢任東川節度使,急需公文高手。以李商隱的文名和資曆,無疑是他很好的人選。除此而外,他還有一點點私心。

柳仲郢出身名門世家,父親柳公綽、叔父柳公權都是中唐名臣。而他本人以獨特的處世之道和個性,贏得牛李兩黨的器重。在黨爭激烈、非黑即白的晚唐,他確實算個異類。李商隱本無意於牛李黨爭,結果仍落得了兩邊都不靠、兩邊不討好的尷尬處境。也許,正是這點非牛非李、亦牛亦李的態度,讓柳仲郢心有理解和同情。他以優厚的入幕條件,向李商隱伸出了橄欖枝。

何去何從?李商隱心有猶豫。

太學博士是個閑官閑職,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有如雞肋。還沒有走出喪妻之痛的他,在這個熟悉的地方任何一點刺激都會讓他睹物思人,哀傷不已。也許,去一個全新的地方,可以讓他透透氣。

柳仲郢出厚資安撫其家人,對他而言,這不隻是一筆錢,而是一種了解和信任。士為知己,伯樂難遇,心中的那點仕進執念也一直未曾磨滅。

他選擇了再次入幕,再次流浪。

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嬌兒袞師,剛失去了娘,又要和爹爹離別。但姨娘待他有如母親,表兄韓冬郎又隻比他大幾歲,也許這樣反而適宜他的成長。

臨行前冬郎寫詩請教於他,他從這個十歲的孩童身上看到了他的天賦才華,以“桐花萬裏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相勉;連襟韓瞻一路送行至鹹陽,這份情誼,是李商隱在蒼涼人生之途中的溫暖和光亮,他以詩留別。“京華庸蜀三千裏,送到鹹陽見夕陽”,夕陽映照的古道上,他揮手自茲去,心中無限惆悵。

入蜀的路向來難行。在經過大散關時,已是冬季時分,天空中下起了雪。

這場雪,是從前年與妻離別時的時空裏飄過來的嗎?那時他向妻承諾,“留待行人二月歸”。妻在,家在,而歸去也就有了意義和方向。此時,哪裏才是歸處?心若在飄**,哪裏都不是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