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我準備離開長廊,打道回府。一個坐在長椅上打牌的男人站了起來,說道:“我也走了。”因為剛才一直站在那裏看他們打牌,聽他們一邊甩著撲克牌一邊吆三喝四地叫喊、東扯葫蘆西扯瓢地閑聊,我大概知道這一夥打牌人的經曆與身份。和那些熟絡的朋友街鄰親戚或同事湊在一起打牌不同,他們是臨時湊在一起的,平日裏互不相識,有人走過來,在長廊落座之後,隻要手裏拿著一副牌,就像一個魚鉤甩到了水中,很快會有人如魚一樣遊過來,湊成一個牌局。如果其中一人臨時有事,或者沒什麽事隻是不想再玩了,起身走人,旁邊站著觀牌的自會有人立刻坐下來補位,這叫鐵打的牌局流水的人。前者,叫作熱牌;後者,叫作冷牌。
這位起身走的人,大約有六十來歲,後來我問他,他告訴我準確的年齡是六十一歲,1958年生人,屬狗的。
我們倆一邊朝天壇北門走去,一邊閑聊起來。我問他:“回家吃飯去呀?”
他告訴我:“去北門老磁器口豆汁店墊補點兒。”
“豆汁兒不解飽,得再來點兒別的呀。”
“想吃它那兒的肉餅,一大張,我一人也吃不了,半張吧,人家不賣。我就來碗水汆羊肉,三十八塊錢一份,佐料一蘸,就是簡易的涮羊肉,再弄點兒二鍋頭一喝,還行。”
“那兒還賣二鍋頭?”
他衝我詭秘地一笑,從懷裏掏出一瓶“小二”,是瓶紅星二鍋頭,對我說:“前門大街專賣店裏買的,起碼不是假酒。”
“吃完喝完,下午,我到天橋找朋友玩牌去。”他接著對我說。
我問:“剛在天壇打完牌,還接著玩牌?”
“不是那種牌。”他又詭秘地衝我一笑,“比那牌玩得有意思!我們老哥兒幾個,每天下午都到他那兒玩牌,圖個樂嗬!”老北京人,熟絡之後,能立馬兒掏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