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的曆史:明儒學案

第23章 蕺山學案(一)

今日之學者,大概以高劉二先生並稱為大儒,可以無疑矣。然當《高子遺書》初出之時,羲侍先生於舟中,自禾水至省下,盡日翻閱,先師時摘其闌入釋氏者以示羲。後讀先師論學書,有答韓位者雲:“古之有朱子,今之有忠憲先生,皆半雜禪門。”又讀忠憲《三時記》,謂:“釋典與聖人所爭毫髪,其精微處吾儒具有之,總不出‘無極’二字而已。弊病處先儒具言之,總不出‘無理’二字而已。”其意似主於無,此釋氏之所以為釋氏也。即如忠憲正命之語,本無生死,亦是佛家語氣。故先師急救正之,曰:“先生心與道一,盡其道而生,盡其道而死,是之謂無生死,非佛氏所謂無生死也。”忠憲固非佛學,然不能不出入其間,所謂大醇而小疵者。若吾先師,則醇乎其醇矣,後世必有能辨之者。戊申歲,羲與惲日初同在越城半年。日初,先生高第弟子,其時為《劉子節要》,臨別拜於河滸,日初執手謂羲曰:“知先師之學者,今無人矣,吾二人宗旨不可不同,但於先師言意所在,當稍渾融耳。”羲蓋未之答也。及《節要》刻成,緘書寄羲,曰:“子知先師之學者,不可不序。”嗟乎!羲豈能知先師之學者?然觀日初《高劉兩先生正學說》雲:“忠憲得之悟,其畢生黽勉,祗重修持,是以乾知統攝坤能。先師得之修,其末後歸趣,亟稱解悟,是以坤能證入乾知。”夫天氣之為乾,地質之為坤,氣不得不凝為質,質不得不散為氣,兩者同一物也。乾知而無坤能,則為狂慧;坤能而無乾知,則為盲修,豈有先後?彼徒見忠憲旅店之悟,以為得之悟,此是禪門路徑,與聖學無當也。先師之慎獨,非性體分明,慎是慎個恁麽?以此觀之,日初亦便未知先師之學也。使其知之,則於先師言意所在迎刃而解矣。此羲不序《節要》之意也。惜當時不及細論,負此良友。今所錄,一依原書次第。先師著述雖多,其大概具是,學者可以無未見之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