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的曆史:明儒學案

第27章 蕺山學案(一)

《大學》止辨公私義利而不分理欲天人,《中庸》隻指隱微顯見而不分前後動靜,此是儒門極大公案,後人憒憒,千載於今。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全是指點微體。過此一關,微而著矣。好而流為好樂,惡而流為忿懥,又再流而為親愛之僻、為賤惡之僻,又再流而為民好之僻、民惡之僻。濫觴之弊,一至於此,總為不誠意,故然。則以“正心”章視誠意,微著之辨彰彰,而世儒反以意為粗根,以心為妙體,何耶(二字據《劉子遺書?學言下》補)?

後儒格物之說,當以淮南為正,曰:“格知身之為本,而家國天下之為末。”予請申之曰:格知誠意之為本,而正修齊治平之為末。

陽明雲:“意在於事親,則致吾良知於事親之物。”隻意在於事親,便犯個私意了。當晨昏則定省,當冬夏則溫凊,何處容得意在於事親耶?

朱子表章《大學》,於格致之說最為吃緊,而於誠意反草草,平日不知作何解?至易簀,乃定為今章句曰:“實其心之所發。不過是就事盟心伎倆。”於法已疏矣。至“慎獨”二字,明是盡性吃緊工夫,與《中庸》無異旨,而亦以“心之所發”言,不更疏乎?朱子一生學問半得力於主敬,今不從慎獨二字認取,而欲掇敬於格物之前,真所謂握燈而索照也。

予嚐謂學術不明,隻是《大學》之教不明。《大學》之教不明,不爭格致之辨,而實在誠正之辨。蓋良知與聞見之知總是一知,良知何嚐離得聞見?聞見何嚐遺得心靈?水窮山盡,都到這裏。誠正之辨,所關甚大。辨意不清,則以起滅為情緣;辨心不清,則以虛無落幻相。兩者相為表裏,言有言無,不可方物。即區區一點良知,亦終日受其顛倒播弄而不自知,適以為濟惡之具而已,視聞見支離之病,何啻霄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