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的曆史:明儒學案

第31章 會語(3)

戰國諸子,紛紛言性,人置一喙,而孟子一言斷之,曰性善,豈徒曰“可以為善”而已乎?又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本。”可見此性見見成成,停停當當,不煩一毫安排造作。這便是“天命流行,物與無妄”之本體,亦即此是無聲無臭、渾然至善之極則,非無善無惡也。告子專在無處立腳,與天命之性尚隔幾重公案,孟子姑不與之深言,而急急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指出個善字,猶然落在第二義耳。性既落於四端,則義理之外,便有氣質,紛紜雜糅,時與物搆,而善不善之差數覯。故宋儒氣質之說,亦義理之說有以啟之也。要而論之,氣質之性即義理之性,義理之性即天命之性,善則俱善。子思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非氣質之粹然者乎?其有不善者,不過隻是樂而**、哀而傷,其間差之毫厘與差之尋丈,同是一個過不及,則皆自善而流者也。惟是既有過不及之分數,則積此以往,容有十百千萬倍蓰而無算者。此則習之為害,而非其性之罪也,故曰“性相近,習相遠”。先正言:“高聲一語是罪過。”類而推之,顏氏之不遷怒,猶有乖於中體者在。才一遷怒,與世人睚眥而殺人者何以異?紾兄臂,踰東牆,隻是乘於食色之見仁而過者耳。蓋事雖有徑庭之殊,而心之過不及隻爭些子。此一些子,說得是偏,說不得是與善對敵之惡。惟其失之於偏,故善反之,而即是中也。若是對敵之惡,則不可反矣。故性無不善,而心則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即心亦本無不善,而習則有善有不善。種種對待之相,總從後天而起。諸子不察,而概坐之以性,不已寃乎?為善為不善,隻為處便非性;有善有不善,隻有處便非性。“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氣本是虛,其初誰為合他來?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前,彼家亦恐人逐在二五形氣上討頭麵,故發此論。後人死在言下,又舍已生後分外求個未生前,不免當麵蹉過。總之太極陰陽隻是一個,但不指點頭腦,則來路不清。故《中庸》亦每言前定前知,前處正是無聲無臭一路消息。學者從此做工夫,方是真為善去惡,希聖達天,庶幾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