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的曆史:明儒學案

第32章 蕺山學案(二)

盈天地間皆萬物也,人其生而最靈者也。生氣宅於虛,故靈,而心其統也,生生之主也。其常醒而不昩者,思也,心之官也。致思而得者,慮也。慮之盡,覺也。思而有見焉,識也。注識而流,想也。因感而動,念也。動之微而有主者,意也,心官之真宅也。主而不遷,誌也。生機之自然而不容已者,欲也。欲而縱,過也;甚焉,惡也。而其無過不及者,理也。其理則謂之性,謂之命,謂之天也。其著於欲者,謂之情,變而不可窮也。其負情而出、充周而不窮者,才也。或相十百,氣與質也。而其為虛而靈者,萬古一日也。效靈於氣者,神也。效靈於質者,鬼也。又合言之,來而伸者神也,往而屈者鬼也。心主神,其為是乎?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此夫子統言心也,而言豈一端已乎?約言之,則曰“心之官則思”也。故善求心者,莫先於識官,官在則理明,氣治而神乃尊。自心學不明,學者往往以想為思,因以念為意。及其變也,以欲拒理,以情偶性,以性偶心,以氣質之性分義理之性,而方寸為之四裂。審如是,則心亦出入諸緣之幻物而已,烏乎神!物以相物,烏乎人!烏乎人!(《原心》)

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此言似之而非也。夫性無性也,況可以善惡言?自學術不明,戰國諸人始紛紛言性,立一說,複矯一說,宜有當時三者之論。故孟子不得已而標一善字以明宗,後之人猶或不能無疑焉。於是又導而為荀、楊、韓,下至宋儒之說益支。然則性果無性乎?夫性,因心而名者也。盈天地間一性也,而在人則專以心言。性者,心之性也。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生而有此理之為性,非性為心之理也。如謂心但一物而已,得性之理以貯之而後靈,則心之與性斷然不能為一物矣。盈天地間一氣而已矣,氣聚而有形,形載而有質,質具而有體,體列而有官,官呈而性著焉,於是有仁義禮智之名。仁非他也,即惻隱之心是;義非他也,即羞惡之心是;禮非他也,即辭讓之心是;智非他也,即是非之心是也。是孟子明以心言性也。而後之人必曰心是心,性是性,一之不可,二之不得,又展轉和會之不得,無乃遁已乎?至《中庸》,則直以喜怒哀樂逗出中和之名,言天命之性即此而在也,此非有異指也。惻隱之心,喜之變也;羞惡之心,怒之變也;辭讓之心,樂之變也;是非之心,哀之變也。是子思子又明以心之氣言性也。子曰“性相近也”,此其所本也。而後之人必曰理自理,氣自氣,一之不可,二之不得,又展轉和會之不得,無乃遁已乎?嗚呼.此性學之所以晦也!然則尊心而賤性,可乎?夫心囿於形者也,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也。上與下,一體兩分,而性若踞於形骸之表,則已分有常尊矣。故將自其分者而觀之,燦然四端,物物一太極。又將自其合者而觀之,渾然一理,統體一太極。此性之所以為上,而心其形之者與?即形而觀,無不上也;離心而觀,上在何處?懸想而已。我故曰:告子不知性,以其外心也。先儒之言曰:孟子以後,道不明,隻是性不明。又曰:明此性,行此性。夫性何物也,而可以明之?隻恐明得盡時,卻已不是性矣。為此說者,皆外心言性者也。外心言性,非徒病在性,並病在心。心與性兩病,而吾道始為天下裂。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則謂之性本無性焉亦可。雖然,吾固將以存性也。(《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