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而下者謂之氣,形而上者謂之性,故曰“性即氣,氣即性”。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學者姑就形下處討個主宰,則形上之理即此而在。孟夫子特鄭重言之,曰善養浩然之氣是也。然其工夫實從知言來。知言,知之至者也。知至則心有所主,而誌常足以帥氣,故道義配焉。今之為暴氣者,種種蹶趨之狀,還中於心,為妄念,為朋思,為任情,為多欲,總緣神明無主。如禦馬者,失其銜轡,馳驟四出,非馬之罪也,禦馬者之罪也。天道即積氣耳,而樞紐之地,乃在北辰,故其運為一元之妙,五行順布,無愆陽伏陰以幹之。向微天樞不動者以為之主,則滿虛空隻是一團遊氣,頃刻而散,豈不人消物盡?今學者動為暴氣所中,苦無法以治之,幾欲仇視其心,一切歸之斷滅。殊不知暴氣亦浩然之氣所化,隻爭有主無主間。今若提起主人翁,一一還他調理,調理處便是義。凡過處是助,不及處是亡。亡助兩捐,一操一縱,適當其宜,義於我出,萬理無不歸根,生氣滿腔流露,何不浩然?去浩然,仍隻是澄然湛然,此中元不動些子,是以謂之氣即性。即此是盡性工夫,更無餘事。
程子曰:人無所謂惡者,隻有過不及。此知道之言也。《中庸》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即此是天命之性,故謂天下之大本。才有過不及,則偏至之氣,獨陽不生,獨陰不成,性種遂已斷滅。如喜之過便是**,又進之以樂而益**。**之流為貪財,為好色。貪財好色不已,又有無所不至者,而天下之大惡歸焉。怒之過便是傷,又進之以哀而益傷。傷之流為賊人,為害物。賊人害物不已,又有無所不至者,而天下之大惡歸焉。周子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兼以惡言,始乎善,常卒乎惡也。易其惡而至於善,歸之中焉則已矣。如財色兩關,是學人最峻絕處,於此跌足,更無進步可言。然使一向在財色上止截,反有不勝其扞格者,以其未嚐非性也。即使斷然止截得住,才絕得**心,已中乖戾心,便是傷。學者誠欲拔去病根,隻教此心有主,使一元生意周流而不息,則偏至之氣自然消融,隨其所感而順應之,凡為人心之所有,總是天理流行。如此,則一病除百病除。除卻貪財心,便除卻好色心;除卻貪財好色心,便除卻賊人害物心。除其心而事自隨之,即是不頓除,已有日消日減之勢。此是學者入細工夫,非平日戒慎恐懼之極、時時見吾未發之中者,不足以語此。然則為善去惡之說非乎?孟子曰:“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