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心雕龍三十說

二、“天道自然”及其衍化

我的看法與上麵兩位老先生的解釋基本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我認為從本篇的立論和與創作論諸篇的聯係看,從劉勰生活時代仍然流行的自然崇拜看,劉勰的“道”是古老的“天道自然”,既不是儒家的“仁義”之道,也不是道家的“無為”之道。

任何思想理論的提出,都根源於一定的曆史語境,都是針對一定的現實問題而發的話語,而絕不會是無緣無故的、無的放矢的、隨意的、無根的理論創造。

第一,劉勰的自然本體文學觀,基本上是來源於遠古先人的自然崇拜觀,而在“自然崇拜”這一點上,道家與儒家的思想並沒有大的區別。他們都有一種對自然的敬畏之情和神秘之感。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法自然”,說明“道”的根底在自然本身,這實際上是明確地給“道”加上了“自然”的規定性,這一點十分重要。老子又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老子·道德經》)這是說這個為“天地母”的神秘東西就是“道”,“道”作為萬物的本源是不斷運動的、獨立存在的。莊子則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大聖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莊子·知北遊》)這就是說天地、四時、萬物都有自身的運轉規律,但它是神妙的,不會自己開口的;至人、聖人當然也應恭敬自然、順應自然,不妄自造作,應與神秘的自然保持默契。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論語·陽貨》)又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論語·子罕》)“天”是“自然”,“逝”去的時間是自然,“川”也是自然,這裏孔子是對自然的有規律運動不妄加議論,隻是表示敬畏,表示無奈的默認。這可以看成是孔子對“自然之道”的理解。孔子和老子、莊子所說的“道”是有相似之處的。作為儒家又一經典的《周易·係辭上》寫道:“一陰一陽之謂道。”就是說,一陰一陽的運動變化那就是“道”。變化、運動、神妙和不可解,這就是“自然崇拜之道”的特征。不難看出儒、道兩家在“自然崇拜”問題上是基本相同的,這是更古老的先人的天道自然崇拜論在先秦學者那裏的回響。我認為劉勰基本上就是在上述意義上用“道”這個概念的,並把它作為文學的本源來加以闡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