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詮賦》就是解釋賦。賦在古代有多少種意義呢?據我的考察起碼有四種意義。第一種,春秋時期,外交場合應賦詩迎送,這是一種禮儀,也就是《明詩》篇中所說的“春秋觀誌,諷誦舊章”。這裏的賦,就是誦讀的意思。第二種,所謂“登高能賦”,如《毛詩傳》所說的“升高能賦”,唐代孔穎達《正義》所言“謂升高有所見,能為詩賦其形狀”,這裏的賦是指人們登高做詩。第三種,就是《毛詩序》中“詩之六義”中的“賦”,一般認為是指詩的一種修辭手段。第四種,則是戰國宋玉所寫的《風賦》《釣賦》,荀子所寫《禮賦》《智賦》,這是一種文學新文體。劉勰本篇所論的是作為新文體的賦。
關於“賦”的興起與發展,劉勰認為可以分為幾個階段。
(1)源頭 《詩經》的“詩之六義”的“賦”。就是說“賦”開始時是一種與比、興相並列的藝術修辭方法,即前麵介紹的第三義,其特點是:“賦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誌也。”[1]“鋪采摛文,體物寫誌”就是劉勰對賦的意義的理解。《毛詩序》說:“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劉勰這裏為什麽要說“詩有六義,其二曰賦”來解釋賦呢?在他看來,賦這種藝術描寫手段在運用中,由於特別注重鋪陳,已具有發展為一種獨特的新文體的可能性,所以劉勰說“總起歸塗,實相枝幹”,意思是說,賦的發展趨勢,實際上是由詩的一支發展而來的。班固也說賦是“古詩之流”。劉勰這種說法是否正確可以討論,但劉勰認定賦的特點是“鋪采摛文,體物寫誌”則是完全正確的,而且概括得很好。紀昀評論說“‘鋪采摛文’,盡賦之體;‘體物寫誌’,盡賦之旨。”[2]
(2)萌芽和興起 春秋到戰國時代。具體的篇章有鄭莊公的《大隧》和士蒍的《狐裘》。這是大家比較熟悉的。在《左傳》隱公元年記載,鄭莊公與共叔段兄弟兩人鬧矛盾,其母親薑氏偏袒共叔段。共叔段謀反,薑氏為內應。鄭莊公置母親薑氏於城穎,發誓說,不到黃泉,不相見也。後來鄭莊公後悔,不知怎麽辦。穎考叔給他出主意:“君何患焉,若撅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鄭莊公就照辦,他進入隧道,說:“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薑氏從隧道走出,說:“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母子感情如初。這是鄭莊公和其母親自己做的詩。此外劉勰篇中還提到晉國大夫士蒍所賦的《狐裘》:“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意思是,晉獻公和他的兩個公子互不相讓,我到底怎麽辦?這是士蒍自己做的詩。這是賦的萌芽。但此時的賦“明而未融”,就像清晨初升的太陽,雖然明亮,但尚未普照,說明還不成熟。最具代表性的篇章是屈原的《離騷》。按照劉勰的說法,賦體到了《離騷》才“始廣聲貌”,擴大了對事物的聲音和形貌的描寫。但《離騷》專有《辨騷》篇加以論述,似不是《詮賦》篇談論的主要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