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卡西爾(Ernst Cassirer,1874—1945年)是德國哲學家,在他的名著《人論》(An Essay on Man)(1944年)中獨樹一幟地把人定義為“人是符號的動物”。這是西方人學理論的一次創新。
卡西爾在回顧人學理論的曆史時指出:古希臘哲人蘇格拉底提出“認識你自己”,使哲學研究的主題發生了根本變化,開創了一個新的哲學前景。“在蘇格拉底那裏,不再有一個獨立的自然理論或一個獨立的邏輯理論,甚至沒有像後來的倫理學體係那樣的前後一貫和係統的倫理學說。唯一的問題是:人是什麽?……他所知道以及他的全部探究所指向的唯一世界,就是人的世界。他的哲學(如果他具有一個哲學的話)是嚴格的人類哲學。”[1]此後兩千多年中,哲學家、神學家、社會學家、心理學家、生物學家等,從各自觀點出發提出了有關人學的各種理論,但並沒有使人的定義得到正確回答,反而陷入深刻的危機之中。在卡西爾看來,這是因為他們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他們大都隻滿足於用經驗的方式去把握人類本性,這種做法無異於一位著名史學家像研究“一隻昆蟲的變化”那樣去研究法國大革命後的法國的變化。同時,他們對經驗證據的解釋又往往包含著武斷的假定,這樣一來,“經驗事實被削足適履地塞進某一事先想好了的模式之中”。[2]盡管現代隨著科學的發展,我們已經積累了豐富的事實與材料,觀察與實驗技術得到極大的改善,使我們的分析更加深刻,但事實的財富並不必然就是思想的財富,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一盞指路明燈,引導我們走出迷宮,這盞“指路明燈”就是他自己創立的“符號論”。“符號:人的本性之提示。”[3]
卡西爾認為:區別“物理世界”與“人的世界”,是蘇格拉底研究人的問題的一個關鍵所在。我們絕不可用探測物理世界的方法來發現人的本性,物理世界是根據客觀事實(“客觀屬性”)來描述的,但人的世界卻是根據“意義”(“意象”)來描述的。前者使用的方法是經驗觀察和邏輯分析,後者則是通過人與人直接交往來洞察的;前者是理智的“獨白”,後者則是“對話”,即辯證的思想活動(如問答法、譏諷法);前者認為真理是某種現成的東西,靠思考者獨自去把握和傳遞給別人,後者則認為真理隻能是在人們相互交往和辯論中出現的,是辯論思想的產物。總之,對客觀物質世界的認識,是建立在主客分立的基礎上的,主要是靠邏輯分析獲得真理;對主體人的世界的認識,則是建立在本源“統一”的基礎之上,靠人自身理解和解釋其“意義”。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看到人生活在文化世界之中,所有文化形式都是符號形式,人的特點就在於能以符號形式來“解釋”世界。因此,“我們應當把人定義為符號的動物(animal symbolicum)”。[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