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編撰《史記》,首卷為《五帝本紀》,五帝之首是黃帝。司馬遷這樣做的理由,在該卷之末“太史公曰”中有所解釋:
學者多稱五帝,尚矣!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之。孔子所傳宰予問《五帝德》及《帝係姓》,儒者或不傳。……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係姓》章矣,顧弟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虛。《書》缺有間矣,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餘並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4]
司馬遷雖然承認五帝的事跡或者“難言”,或者“不傳”,或者內容“缺有間”,但是仍然堅持認為“其所表見皆不虛”,因此“擇其言尤雅者”為五帝撰寫了本紀。
在中華傳統文獻中,《史記》是影響最深遠的經典之一。但是,作為該書開篇的《五帝本紀》,由於所述對象時代久遠,其史料是否可信,在司馬遷之後成為長期爭論的問題。尤其自20世紀初以來,許多學者對《五帝本紀》提出質疑,其中黃帝更是受重點批判乃至被否定的對象。
不過,黃帝的影響甚為廣泛,早就超出史學討論的範疇。如今的黃帝,已經從神仙偶像與曆史人物之中超脫出來,升華成為中華民族人文初祖形象,是深入海內外人心的文化符號。因此,繼續討論黃帝形象的問題,仍然具有現實意義。作為人文初祖形象,是由黃帝的曆史人物形象放大與推廣而成的;而作為曆史人物的黃帝形象,則脫胎於上古傳說。所以,討論與黃帝相關的問題,又不得不回到原點,再議以往對於《五帝本紀》的批判。
深受西方史學熏陶的史學大師陸懋德先生是否定《五帝本紀》的代表,他認為:
司馬遷既非黃帝時人,而其作《史記》所述之黃帝事跡,又未說明材料出處,而並不見於上古記載,則其來源不明。最多亦隻是雜鈔周秦人傳說,自不能謂為原料。此因所謂原料者,本有同時代的人所留遺之義。《史記》於黃帝事跡,既未說明所用的是何人材料,吾人又焉知其所用者為同時代,或非同時代。[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