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過一張以巴黎午夜出版社的門口為背景的照片,裏麵鬆散地站著一些人物,這些人的表情姿態隨意而平靜,因為照片是黑白的,他們看上去似乎屬於比他們身處的那個時代還要早一些的年代……現在,他們的名字在法國乃至世界文學當代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薩繆爾·貝克特、克洛德·西蒙、娜塔利·薩洛特、羅貝爾·潘熱、瑪格麗特·杜拉斯、米歇爾·布托……當然,還有阿蘭·羅伯-格裏耶。
在過去將近半個世紀的時間裏,文學雜誌與大眾媒體樂此不疲地將這些名字置於同一個概念——“法國新小說”——裏來反複談論。同時還把這個強力反對傳統文學的新文學“流派”的旗手稱號戴在了羅伯-格裏耶的頭上。如今,關於“新小說”的爭議早已煙消雲散,甚至已銷聲匿跡多時了。那些名噪一時的文學反叛者們也都已作古。盡管他們的多數作品始終屬於少數讀者而非大眾,盡管包括很多評論家們在內的很多人至今也沒能走出那種本質上的誤解狀態,但是文學史家們仍舊堂而皇之地將這些作者和作品一道收編到正史中。在他們的描述中,似乎這些當年的作惡者們最後都成了好孩子——他們拿了各種各樣的重要文學獎項,甚至包括世俗社會最看重的諾貝爾文學獎。尤其意外的是,保守的法蘭西學院還在2003年接納這群作惡者的理論核心——八十多歲的羅伯-格裏耶為院士,製造了一個古怪有趣的“大團圓”。
2008年2月18日,法新社轉發了法蘭西學院發布的訃告,阿蘭·羅伯-格裏耶因心髒病發作在醫院裏去世,終年85歲。這回,他們真的應該鬆口氣了。要知道這個人的那種離經叛道式寫作直到不久前還在持續。他的活力真讓那些腦袋上戴著文化光環的老古董們嫉妒而且揪心。現在,這顆“法國新小說”的心髒終於停止了那極具破壞力的跳動,安息了。而早已太平多時的法國文學,由此將變得更加太平。傳奇般的“法國新小說”,也因此可以徹底塵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