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分析,出土簡牘中所見官場交往,可分為不同形式,一是如周仁與範掾間的往來,屬於同一官府內部屬吏之間的往來。按時製,這些屬吏同為當地人(同縣或同郡),任職前可能多少會存在些聯係,進入官場後會利用各種方式來強化聯係或建立關係,來相互關照。他們也會謀求與來自外地的府主建立密切的關係,獲得賞識,雖然現在從大量的出土簡牘信件中難以分辨出來。依功次製度,當地的屬吏亦可以升至候官的令史、候長,乃至更高的職位,一旦秩至百石,無論擔任了令史還是候長,就有資格進入由丞相負責調配的候選官吏名單,能夠在整個帝國範圍內安排升遷。尹灣漢簡的3號、4號木牘中記錄的西漢末年東海郡(今山東南部、江蘇北部)長吏名籍中就有兩位來自偏遠邊疆的候長與候官令史:建陽縣丞京兆奉明人王豐,原先任戊校前曲候令史,即朝廷派駐在西域車師(今新疆吐魯番以東)的戊校尉屬下的前曲候的令史。[42]另一位任建陵侯家丞的梁國蒙縣人孟遷,前任工作是象林候長,駐紮地點在今天越南的峴港以南。兩人分別從帝國的西陲與南極,不遠數千裏,到東端的東海郡任職,都是通過“以功遷”升任新職。[43]製度上的可能上升空間,無疑會化為行動的動力,除了埋頭做好本職,也會利用各種機會謀求更快的發展。
圖二一 漢代拜謁圖
二則是更大範圍內的往來,依靠原先的同鄉、同事等關係,在互不統屬,且相距甚遠不同的官府之間的官員間構建關係,利用已有的關係擴展出新的關係。如“政”與幼卿間,以及“政”為王子方與幼卿間搭建的新關係。透過這種方式,可以將關係網近乎無限地拓展。一般情況下,這種辦法通行無礙,隻有遇到像申屠嘉這樣的極少數人才會碰壁。宣帝時,“(尹翁歸)征拜東海太守,過辭廷尉於定國。定國家在東海,欲屬托邑子兩人,令坐後堂待見。定國與翁歸語終日,不敢見其邑子。既去,定國乃謂邑子曰:‘此賢將,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幹以私’”(漢76/3207),於定國為東海郡人,本是想將兩位同鄉托付給新任郡守尹翁歸,交談中發現翁歸不講關係,最終沒敢令兩人與翁歸相見,自然也沒有了日後關照之事。這不過是個罕見的例外,所以班固錄入本傳,映襯其後的則是更多成功實現了的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