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寵:信-任型君臣關係與西漢曆史的展開

八、信—任型關係與西漢曆史

君臣間與上下間的信—任型關係並非孤立的存在,兩者循環往複且相互銜接,實際構成很多人生活的重要內容。而人的言與行構成曆史的核心。兩類關係的反複展現,亦是西漢曆史的展開,具體可以從三個角度來觀察。

首先,從構成帝國基本格局的禮儀型君臣關係的角度來看,如筆者在分析漢唐間人名使用及其意義時所指出的,透過人名的使用,帝國建立了君—臣—民之間普遍的統屬關係(即前文所說的禮儀型君臣關係),以及臣民——不同類型的物(包括事務、田地、器物)之間的分工與責任關係。[1]自然,造就培養一批可用的官吏隊伍,以及將百姓主體改造為朝廷物資的持久供應者——農民,戰國以來統治者花費了相當的氣力。其中秦國的軍功爵製發揮了關鍵作用,以吏為師與學吏製、授田製以及律令亦貢獻不小。睡虎地、嶽麓秦簡中發現的《為吏之道》《為吏治官及黔首》,以及尚未全部公布的王家台秦簡中的《政事之常》與北大秦簡《從政之經》(擬題),均涉及官吏如何為官,便是當時吏學修養的讀本。[2]基於這種關係產生了日常性的文書行政以及民的耕織生產、工官的器物生產,文書行政控製與調配下的帝國境內人員、物資的流動。持續不斷的以文書為載體的“日常統治”,及其支配下的人員與物資的持續生產(與再生產)、調配和流動,可概括為“事務過程”,構成了帝國生生不息的物力基礎,維持了帝國的持久存在。[3]隨之而來的消費與支出,正是帝國存在的外在表現。

反複出現的日常事務依托文字來實現。睡虎地秦律《內史雜》規定:

有事請也,必以書,毋口請,毋羈請。[4]

這條看似尋常的規定,其實見證了,同時亦鞏固了適應於廣土眾民帝國的新統治方式,力圖與分封製下熟人政治運作一刀兩斷。通過口頭與托人方式來請示,正是在小的共同體中流行的手段。借助簡牘與遍布各地的郵驛,文字可以脫離具體的人,超越言語的阻隔與損耗,和地域的限製,在更大範圍內實現信息與命令的準確傳遞,加上文書保存製度的存在,從時間與空間兩個角度有效地維護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