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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和博愛如何可能共存

早知羅素浪漫多情,讀過瑞·蒙克的《羅素傳:孤獨的精神》,才曉得他是風流成性。這本700多頁的厚書,大半篇幅寫他的感情遭遇,遠超其哲學思想。事實上,此書隻寫到羅素人生的半程,而愛人的名單已多到一目無法了然。不過,對讀者來說,這該無多少損失,畢竟沒幾個人搞得懂“數理邏輯”,而愛情則是雅俗共賞。

依我迂腐之見,在已出場的至少八位情人中,羅素最對不住兩位:他的第一任太太艾麗絲和美國小女生海倫·達德利。

羅素17歲愛上艾麗絲,經過與家人激烈抗爭,五年之後,與之結為連理。但是,又過五年,羅素愛上了同事懷特海的妻子伊芙琳。他認為懷特海完全沒有理解伊芙琳,後者生活在“絕對孤獨”中。這激發了他狂熱的愛憐,同時也促成他整個人生觀的巨變:從一個“帝國主義者”變成“和平主義者”,開始“思考如何讓愛情彌合鴻溝”,武力為何“邪惡”不堪。毫無可疑,羅素通過個人情愛的小溪,遊進了普世之愛的大海。但這個愛著全人類的人,卻偏偏忘記有一個人最需他的關愛:他對艾麗絲由冷漠到反感,更背著她**不斷,卻全然不覺自己薄情寡義。

海倫是羅素42歲訪問美國時遇到的女孩,認識不久,就同床共枕。羅素激動地邀請女生一個多月後就來倫敦,並且答應與她結婚。但僅僅過了20幾天,回到英國的羅素再次和他的老情人奧托琳打得火熱,從此拒絕再見如約而至的海倫。後者每天去敲羅素家門,渴望見上一麵,羅素屏息靜坐,充耳不聞,有時甚至和奧托琳**,作樂不休。其涼薄刺骨,寒過冰霜。可也就在這一時期,羅素不顧舉國若狂的民族主義**,堅決反對英國參加“一戰”,即使麵對辱罵與恐嚇,也從未退縮。

這兩個羅素,一個薄幸,一個博愛,看到前一個,我們會以為後一個是偽君子:曾經摯愛,轉瞬寇仇,你如何相信他愛著全人類?然而,羅素的舉止並無作偽,兩個對立麵的確並存其身。哪怕篤信某一價值,一個人仍會做出許多違背此一價值之舉。此類情形,並不鮮見:因相信普遍人權而領導美國獨立的華盛頓是個奴隸主,“隻手打孔家店”的吳虞則滿腦子特權觀念。人們通常設想的那種高度統一的人性,現實中很少看到。羅素這樣一位偉大的邏輯學家也無法逃脫充滿矛盾的人性常態,我們本該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