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光說道理沒有見解,那還是沒有用的。在我看來,諸如摘下耳朵之類的非凡故事,不會到處偶發的,除非不同地區的人們享有一定的經驗基礎。即使是一場夢,總會有一些能令人做夢的種子。更何況是誤會或者是誇張,正如所有曆史都借助於學問變得更加精確、洗練一樣,我們早晚會找到某種隱藏在其背後的原始的事實。我們有幸已經發現了若幹線索。前麵提到,秋田縣的耳取橋上被摘下耳朵的,正是祭禮上奉獻於神祇的有靈性的鹿頭。說不定,生祭習俗被廢除之後,其中印象較深刻的部分內容,隱約地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假如事實就是如此,那麽鹿頭便是能夠反映我們信仰史上曾經出現過的重大變化的痕跡,這無疑就是有必要去認真思考的一個問題了。
今天把魚、鳥當作祭品的神社數不勝數,諸國曆史悠久的舊神社裏,以獸類為主要祭牲的例子也並不在少數。例如,在九州阿蘇(現熊本縣)、東國宇都宮(現栃木縣)、信州諏訪(現長野縣)等地,節日前人們狩獵並把獵物供奉給神祇。其中,野鹿姿態高貴,目光淩厲,因此無疑受到了人們最大的重視。而奈良春日若宮等地的生祭中,澤山的狸、兔、野豬之類的獸類都被拖上了犧牲的祭壇,唯獨野鹿沒有,因為人們視之為靈獸。由此看來,野鹿與生祭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那麽簡單,但不管怎樣,這仍然可以說明野鹿曾經占據一個突出的地位。所謂犧牲,就是為了祭祀而養活的牲畜。節日前,人們提前一年,或者直到發生某種特殊需要以前,要把祭牲與普通牲畜暫時隔離開,就這樣,祭牲的生存被賦予了信仰上的意義。在各地的神社院子裏養鹿,恐怕起源於此。再說八幡神社的放生會,這大概也是佛教把古代生祭中一些與其教條不發生衝突的內容保留下來的結果,盡管這種觀點恐怕不會得到佛教徒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