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即日、月、五星。其見於史籍,最早應為東漢劉洪“夫甲寅元天正甲子朔旦冬至,七曜之始,起於牛初”之語[1]。劉洪篤信好學,善曆算,以校尉應太史,撰《七曜術》《律曆記》,考驗天官日月,多與玄象相合。七曜見於佛經,最早應為三國吳竺律炎、支謙譯出的《摩登伽經》。經文曰:“今當為汝複說七曜。日、月、熒惑、歲星、鎮星、太白、辰星,是名為七,羅睺、彗星,通則為九。如是等名,占星等事,汝宜應當深諦觀察。”[2]南北朝以來,伴隨佛經的廣泛傳譯與流布,七曜曆術的撰述層出不窮,其中尤以南朝陳氏為盛。降至李唐,七曜漸次見於諸多佛經(如《梵天火羅九曜》《北鬥七星護摩法》《宿曜經》《七曜禳災訣》等)和史籍文獻中,並成為中原與西域文化交流的重要語詞。自20世紀初法國學者伯希和、沙畹發表《摩尼教流行中國考》[3]以來,國內外學者對七曜傾注了極大的探究熱情。王重民《敦煌本曆日研究》[4]、葉德祿《七曜曆輸入中國考》[5]、李儼《中國算學史》[6]、藪內清《隋唐曆法史の研究》[7]、李約瑟《中國科學技術史》[8]、藤枝晃《敦煌曆日譜》[9]、施萍婷《敦煌曆日研究》[10]等論著,在七曜相關問題的探討上均取得很大成就。20世紀80年代以後,隨著材料的不斷拓展和認識的逐步深入,一批從事中西交通及中外關係史、科技史和宗教研究的學者也加入到七曜的探討中,在七曜東漸入華的曆程[11]、七曜曆[12]、曆日中的“蜜”字標注[13]、漢譯佛經中的天文學源流[14]以及七曜與九曜、十一曜關係[15]等問題的考辨中取得了一係列研究成果,進一步推動了七曜這一課題的研究。
總體來看,國內外學者對七曜的研究主要體現在三方麵:一是結合漢譯佛經,對七曜初傳中國及其東漸入華的曆程進行文獻梳理;二是以《宿曜經》下卷第八品的描述為例,對七曜的漢語名稱與來自波斯、西域康居的外來譯名如蜜、莫、嘀、雲漢、嗢沒斯、雞緩、那頡進行比對;三是七曜曆在中古社會中地位特殊,影響較大,並始終對官方曆法和具注曆日有所滲透。事實上,七曜關涉的不僅是中原與西域之間天文曆算之學的交流,而且還關係到中古時期的星曜推命和禮俗信仰,特別是與七曜日息息相關的吉凶宜忌和祿命推占,尤為時人所關注。本章即以《宿曜經》的“七曜直日”為據,結合敦煌石室所出的七曜曆術文獻,嚐試對這種滲透著濃厚佛教文化色彩的七曜日占法進行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