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多數京官的逃亡路線都選擇了海路,即經通州到天津,再從大沽登船至上海。這條南下路線,也是正常情況下最方便最快捷也最省錢的路線。葉昌熾最初送家眷南下,便是這條路線。五月十九日,當葉昌熾聽聞“鞠延自南來,由京至津道路尚平安,明日即與柯庭挈全家南下”,當即“命南仆雇車,送室人及子沂附其伴同歸”。雇車甚不易,且須加價,亦在所不惜。但一行人至蔡村,“知天津已開仗,不能前進,在通州住一宵,仍折回京”[23]。高枏的四川同鄉最初選擇的也是這條路線,後因“聞通州無船無車”,“聞天津梗阻”而作罷。[24]惲毓鼎的“四兄”及同鄉好友“誌先、叔南、葆良”送眷屬南下,也均“因楊村道路不通”而折回通州。在惲毓鼎的日記中還記載了其江蘇同鄉劉可毅的不祥消息:“聞劉葆真太史前數日逃往通州,不知下落,有謂其為義和團所殺者,已十餘日無音耗,恐不妙矣。”[25]葉昌熾的日記中也有類似記載:“伯齋有一子,攜婦先由津南下,信甚惡。”[26]經天津南下的道路,已經變成了一條布滿荊棘的危險之路。
由於經天津走海路南下的道路已不通,京官們便隻能另作籌劃。葉昌熾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日記中寫道:“或由旱道南下,或往壽陽依秦介侯。旱道十八站,室人病體必不能支;壽陽車價四套一百金,二十八日有西幫大隊可附驥,惟距故鄉愈遠,糧匱恐不能繼。”[27]西行、南下均有問題,當葉昌熾聽聞友人“寄孥於昌平,距京七十裏,雖非桃源,較困守危城,尚寬一著”,遂“決計往依之”。次日,葉昌熾便啟程送家眷赴昌平。高枏雖然本人決定留守不走,但對家眷很早便作了出京避難的安排。五月二十四日,高枏“雇車五輛”,“送三媳諸女等過昌平”。[28]五月二十九日,當高枏親赴昌平安置家眷時,恰逢好友於式枚到昌平為何乃瑩安置家眷。當時,在京城西北方向的昌平成為眾多京官安置家眷的所在。葉昌熾在日記中這樣描述昌平當時的狀況:“本鬥大一城,遷客紛來,房價騰貴,一土室索直至十餘金,糙米每鬥八百文。”[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