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多次測試,發現孩子們幾乎都是出於天性對野獸故事感興趣的。大家也許沒注意到,使用國語時,客觀上存在“話術”,以及與之相應的“聽術”。如果分析一下我們的日常會話,會發現即便在今天,“話術”與“聽術”在我們的生活中仍隨處可見。比如,為了安撫哭泣的孩子,大人喚喚狗、指指貓,往往能引起孩子的注意,並讓其期待故事的出現。這時候試著說起猴子、兔子的故事,這個孩子就會停止哭鬧,集中注意力來聽故事。但如果這個故事陳舊老套,沒有新意,孩子就會再度哭鬧起來。也許有人會認為,孩子們是先喜歡上動物故事裏動物的神通,才對動物產生興趣,從而喜歡上動物故事的。但我以為先後次序恰恰相反,是孩子們先對動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各種動物才順理成章地成了故事裏的主人公。我的理由是:孩子們對定型老套的動物故事會很快膩味,而隻對帶有新鮮氣息的野獸話題感興趣。我小時候圖畫書很少,動物故事的主人公大多是非常普通的動物。不過由於沒有可以替代它們的東西,所以直到上小學,我都一直喜歡聽有關它們的故事。當時的情景,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天正好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初冬的晴日,十四五個孩子,把手都攏在袖子裏,並排擠在射進陽光的窗前,津津有味地聽著故事,心裏隻擔心下課的鍾聲響得太早。說故事的偶爾也講狐狸行騙、狼為人送行這類老套的故事,但一定會添上最近的實例加以佐證,比如說某個山裏的淳樸少年昨天剛遇到過或聽說過等。這樣一來,大家就立刻被吸引,並把臉轉向將老故事講出新鮮感的人。從這裏就可以充分了解,我們那時對有關野獸的新信息是怎樣渴望了。我以為如果在代代相傳的故事裏,自由自在地加上當世的傳聞、事件的本末,以及有關人物的逸事等新材料,雖然有時難免溢出兒童所能理解的範圍,但對從前樸實單純的人來說,一定會倍感新奇的。這樣的故事,就會成為老幼皆宜的話題,而孩子們的興趣也會變得格外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