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niiname”,首先在“嚐”這一漢字被采用之前或者之後在俗家人之間,人們究竟用怎樣的日語詞去表示這個祭祀呢?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更加明確。《萬葉集》中有名的例子正是所謂的“東歌”,然而其中隻有“請將我遣往nifunami”,而並沒有“niiname”。《日本書紀》的《神代卷》同樣在使用“新嚐”這一文字的同時,將“天照大神當新嚐時”訓讀為“hanahekikosimesu時”,而將“新宮”訓讀為“niwanaenomiya”。《古事記傳》卷八中,列舉並記錄了《日本書紀》全篇出現的“爾波那比”“爾波能阿比”“爾波那閉”“爾波比”“爾比閉”等字的讀法,同時認為隻有“爾比那閉”是正確的,其他都是錯誤的。這樣下結論似乎有專斷之嫌。當然,《日本書紀》中的“振假名”[3]並非一次形成,而是經過曆代教師們的口傳逐漸積累並保存下來的。然而正是數量繁多的不一致性具有特殊的意味,不久之後,“shinjau”這一音讀也受到官方的承認,這或許也是語言的本意早已消失,家家戶戶的傳承變得各不相同的結果吧。也就是說本居氏將其統一於“niiname”一詞的做法毫無價值,反而為後世的研究者們留下了重新發現的喜悅吧。
《釋日本紀》卷七中引用的私記中,有“爾波奈比為嚐也,也稱爾波。如今追加奈比一詞乃師說是也”的說法。也就是說,“奈比”是“會”之意,因此“爾波奈比”的意思是“新嚐之會”。這一說法不知何時出自何人之口,總之作“會”之意解釋的這一謬誤,正與本居氏的說法相同。然而連前段的“niwa”被解釋為“嚐”這種說法也不屑一顧的話,就顯得有失公平了。文字上將之寫作“新嚐”雖說是很久以前的習慣,卻沒必要將其看作隻是為了表達新的含義而采用的詞語。現在《古事記》也好《常陸風土記》也罷,都采用“嚐”字來表示我們所說的“niiname”,而“嚐”最初的意思則是“嚐試食用新的穀物”。本居宣長認為,如果“nii”隻是像其漢字所表示的那樣,是單純的形容詞的詞根的話,那麽在其後加上“no”變為“niinoae”,再將其中間的發音合並變為“niinahe”,最後變成“niiname”。然而我認為,這一說法終將會令人感到不安吧。不知是否是《日本書紀》進行了最初的嚐試,但采用了“新”一字所帶來的結果影響巨大。例如,正如“namu(nameru)”這一動詞對應的文字是“舐”,原本這一詞指的是“用舌頭舔舐”,就因為後來像“嚐百草而知醫藥”所說的那樣,表示“試吃”這一意思的漢語也被賦予了同樣的訓讀音,後世的神農像均呈現出口中含草的姿態。《左傳》以及其他書籍的訓點中也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在《日本書紀》的神武天皇紀裏,“天皇嚐其嚴甕之糧”的“嚐”字被注上了“nametamaite”的訓讀發音。也就是說,同一個發音表示不同的動詞,而且這兩個動詞非常容易混淆。所以我們無法做出“新嚐”就是“niinoae”的這一牽強附會的推理,而且“新嚐”的“新”字也不必解釋為形容之詞。如果隻是古人也時常遺忘、誤解的話,那麽沒有特意去證明的任何必要。然而如果像《釋日本紀》中引用的私記中的這一說法,即“nii”“niwa”“niu”另有別的含義的話,僅僅將其解釋為形容詞,則我們永遠也無法接近真相。因此我們必須辯論並說服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