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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流傳世間的古老儀式

若我記憶無誤,最初將在朝廷的“大嚐”祭祀“天神地祇”之事實公之於眾的,應是《令義解》[28]神祇官一條中的“大嚐謂嚐新穀以祭神祇也,朝則諸神之相嚐祭,夕則供新穀與至尊也”一句。這裏的“神祇”必然是“天神地祇”,而並非特指某個“大神”。在天武天皇五年十月丁酉一條中,有“奉幣帛於相嚐新嚐諸神祇”一句,中間僅隔一百五十餘年,祭祀之事就發生了變化,其中至少是“嚐”字的語感較之前有所不同。“嚐”即“kikosimesu”,也就是天子首嚐當年的稻穀,這指以其為中心的前後進行的所有儀式,而此後向國內各神社進獻“幣帛”則被稱為“祭”。“祭”這一漢字在中國,古今一貫指奉祀“地之神”。而它隻有在我國自古以來被稱為“敬祭”,並適用於所有“matsuri”“maturahuwaza”等發音,恐怕也是這一誤解導致的。

然而上述“職員令”中的內容原本隻是列舉神祇官的職位,神祇官原本就是皇祖以來的神祇行政,也就是負責總覽並統合國內信仰的人。雖不知後世的“卜部”[29]何時開始出現,但至少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他們能夠去幹涉皇室“禦親”之祭的長久以來的傳統。雖然“悠紀”“主基”二殿內部的儀式與陳設等並不具有可稱為“秘儀”的莊嚴性,但是,就因為這一祭祀的無上尊貴,普通的庶民因而無從知曉詳細情況。因此在政治動亂長期持續的年代,盡管必定有許多來自外部的影響,然而著實難能可貴的是直到現在,尚有許多古老的形態流傳下來,這至少是應該設置特定的方法使學習一國古事的人們深入了解的重要事實。例如,在“大嚐”之日的神殿深處迎接的大神隻有一位,也為其準備了“禦褥”“禦枕”和“禦遝仗”等,應該說這是一種“神”與“君”同為祭祀的中心,同時進行“禦食事”的極其單純樸素的儀式,已經不是能夠與將其供在一社又分為數座,並分別向他們進獻幣帛的所謂“天神地祇”的“敬祭”同日而語的祭祀了。一些頗負盛名的近世學者眾口一詞,認為這個時候全國各種神靈的祭祀活動都有舉行,這種觀點起因於某種學風的盛行,即主要依據神祇官係統的文獻,而文字以外流傳的記錄卻沒有被考慮進去。另外,也由於某種必須同化於製度的統一,換言之,同化於某個國家已經完備的製度這種政治思想的弊端。像《古事類苑》這樣的記錄雖然體量很大,但大部分屬於個人的見聞記憶,也都是為了今後的某種機會而試圖將各自扮演角色的體會記錄下來的內容。而為何這種罕見的習俗會流傳並被保存下來,而且對內外、古今的解釋有如此大的變化而感到不可思議並試圖去一探究竟的記錄或許曾經存在,但如今已經難尋蹤影。將沒有被忠實記錄下來的內容忽略,並助長了後世人們的誤解,與其說是官員不如說是學者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