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農村的儀式,隻有祈求稻種永存的儀式中還留有若幹過往的慣例,並微弱地傳達著過去的信仰。甚至在明治以來作物品種淘汰的動向中,依然可以感覺到人們對家中“種子”的重視。這一點可能隻局限於現在年邁的一代人,就算是改良品種,隻要是埋進了自家田地,他們就希望能夠將之撒在來年的秧田裏。即使在不再使用“拔穗”一詞的地方,從前人們也會在“拔穗”之前選擇比較結實的根莖,並從中獲取種子,大家即使沒有掛在嘴邊,心裏也都有這種特殊的考慮。於是,人們往往獲得比實際需要更多的種子,並將好的另外分出來仔細保存,這種習俗直到今天還在持續。稍加注意的話就能夠確定,那並不是一種單純的未雨綢繆或者防患於未然。
例如在千葉縣南部的農村,到了播種的日子,孩子們會拿著袋子到各家田地收集“燒米(yakigome)”,這種習俗被稱為“燒米morai”,而這裏的“燒米”也並不隻是為了逗孩子們開心而製作的。人們通常會將“初穗(hatsuho)”[37]放置在各家的神棚之上,在田地水口設置的簡略的祭壇上鋪上樹葉進行供奉。如現在舉行的舊曆“八朔”[38]的“tanomu”節,晚稻直到節日當天還有許多並未出穗,於是一些村莊的人們隻能一味地讚美“田神”並一邊繞著村莊走一邊叫喊著“拜托您了”。然而原本的儀式是將未熟的稻子中還未變硬的稻穗摘掉並放在火中翻炒做成“扁米”,供奉於神靈、祖先靈前,此時家庭成員也會在場。這一新穀的芳香令人難以忘懷,是因為付出的辛勞終於有了回報,人們感到喜悅並感慨。對於日本來說,收割的季節有些過早,然而人們依然將這個月的第一天作為“拔穗”之日,並與來年的耕種聯係起來考慮,這是有關水稻種植的不可忽視的重要史料。在九州北部見到的霜月醜日的“迎田神”,以及在四國的一角如今還保留的“大黑揚”儀式等,都與八月的“拔穗”正好相反,人們在收割時特意留幾株水稻於田中,主人拿著鐮刀與“棒荷繩”將之親自割掉後迎入家中,口中念叨著“大黑君請進(saadaikokusaninimashoya)”,或者故意用很大的聲音說“哎呀,好重好重”。雖然目前還沒有人明確告訴我詳細情況,但我想象,這明顯將成為來年的“種子”以及“田神祭”之日供奉祭品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