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年邁體衰,著實無法擔負重任。但僅想對水稻種植的問題略作思考,必要時也可以局外人身份聊表拙見。現在一般認為,水稻種子是在繩紋時代與彌生時代之交傳入我國的,以此為契機,我國不斷發展為如今的水稻種植國。然而針對這一說法,首先我本人很難信服。雖說所有穀物皆是如此,但在水稻種植中尤其凝聚著經過長時間積累而形成的應被稱為“口傳”(秘傳)或“火候”的技藝。如果隻是將一粒稻種交到手中,恐怕是連嚐試著吃一口都做不到。不僅僅靠栽培者帶來種子,如果之後不能集結並調整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經驗,將之作為教訓繼承下來,不要說一次次改良,就算是對抗來自外部的各種障礙也難以做到。這也就是為什麽我不得不認為,日本人至少最初將種子帶回時,同時也已習得某種程度的技術,抑或是已經認識到水稻這一穀物的重要性。
將大米看作許多糧食中的一種並與近世以後才開始食用大米的國家的習慣相比較就能發現,自古以來的水稻種植國家具有幾個共同特征。雖說大米被人們不假思索地稱為“主食”,然而即使是現在,全國的食米率恐怕也不會超過三分之二,而在短短半個世紀以前,更是僅僅略微高於50%。且不說還包含了大量生活在城市的人以及其他非農民階級等僅以大米為主食的人群。總體上來說,雖然也有證據表明(食米率低)是因為家境貧窮或苛捐雜稅,然而另有一個理由,即大米原本是“晴之穀物”[64],因此僅在每年數次的節日祭祀日或者是“雙親之日(oyanohi)”和“身祝之日(miiwainohi)”才會食用。食用大米會使身心煥然一新,這一認識自古以來一直跟隨著各地的人們,而絕不局限於水田匱乏之地。
很難說我們也曾有過僅靠食用肉類生存的時代。雖然我認為以前或許也存在許多稻米以外的能夠作充饑之用的其他作物,且其中一些存在的年代或許比作為穀物起源的水稻更加久遠。然而我們必須留意的有關水稻的一個特征是,如前文所述,人們對水稻極為重視,從一切民間的信仰祭祀,到歲時曆法的製定,都以水稻的栽培收割為目標。若大米作為一種信仰的用途僅在日本一國存在,那麽種種較為開放自由的解釋尚可成立。然而在這其中的兩三個重要方麵上,也能為我們指出日本與近鄰的水稻種植國家之間所擁有的共通之處。去年成立的新嚐[65]研究會的成績值得期待,同時通過仔細比較並探討各個水稻品種,逐漸明晰其傳播的路徑,進而終有一天,我們有希望找到那個攜帶水稻進出東海各島的民族的故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