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水稻根源的傳說,如今由於在各地和各個時代都在不停發生變化,因此甚至不能被稱為傳說。然而,南北各種傳說的深層卻潛藏著隱隱約約的一致性。首先,在日本北部諸縣,雖然內容有所變化,但廣泛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被稱作“大師”的人前往天竺國,偷了一棵水稻,並拜托一隻狐狸將其藏在葦原之中。當時,也有說許諾狐狸將它供奉為神靈的,也有說是稻荷大明神自己將稻子取來的,人們一點一點嚐試著使故事更加合理,但是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裏的天竺並不是指印度,而是單純指“天上”,是農村用語。而且不論“daishi”是女性也好,傳說她有三十幾個孩子也好,至少並不是真言宗的始祖,而是至今依然在國家東部廣泛被傳承保存的霜月三夜,也就是舊曆十一月二十三日開始的“稻祭”,即“大師講”之名的起源。
另一方麵,與之有半分相似的故事同樣在遙遠的日本西部各地流傳著。就我所聽到的來看,被藏起並帶回的穀物並非稻子,而是稍晚些才在這個國家普及起來的大麥。確實也有人說那是水稻,且幸運的是,這樣的說法不如說對我更加有利。這種說法講道,弘法大師曾經在從唐朝留學歸來的路上,想要將水稻帶回本國,於是悄悄地拔掉了一棵並藏在衣服裏試圖離開,卻被某家養的狗發現,狗於是朝著他不停地叫喚。養主雖於心不忍,然而最終還是將狗打死。於是,雖然如預想的那樣拿到了種子,然而實在覺得死去的狗太過可憐,於是此後將狗供養了起來。這種說法非常接近近世風格的小說,然而我們依然可以推測,故事應該還有一個更早的形態。
總而言之,我們目前可以推斷的是,故事中有某個動物參與這一說法是有著某種共同的來源的。然而,除非是新近開拓的土地,否則若不是很久以前就存在,則各個故事之間很難有共同點。在東京附近,像《上總國誌》中記載的長粳山大通寺的緣起那樣,仙鶴叼著稻穗不知從何處的島嶼飛來這樣的故事,則出乎意料地在許多地方都有流傳。而這時我才了解到的三四個例子中,甚至有描述“籾”的長度為一寸八分的,雖然人們曾經將其作為神靈供奉並崇拜,然而這類種子至少並沒有留存至今。仔細考究的話可以發現,這正是在近世的種子交換尚未開始,甚至如今那種渴望配種的人都不存在的時代中,一門一族對水稻所抱有的自豪和信賴,偶然以這樣的形式傳承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