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上之路

“津”[9]和“問屋”[10]的製度完善之前,時不時前來靠岸的船隻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寄物”。如今,走在尻屋附近破敗不堪的海灘,仍然能夠看到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難破船(nanpasen)”[11]的殘骸與海帶以及漁網、鋼絲等纏繞在一起,滿滿地堆積在水岸,並不斷被海水推向附近的村莊。在黑夜中焚火使駛向海洋的船隻迷失了方向,這或許隻是古老的傳說而已。然而海洋恩賜之物不問種類,原本皆為漁民所得,直到與之相關的法令漸漸出台,才開始受到限製。禁止擅自將“寄鯨(yorikujira)”[12]據為己有,這是最近才有的製度。而在很久以前,大城市裏就開始了鯨魚肉的消費,而這首先促進了捕鯨技術的發達。漁業以怎樣的過程成為一種謀生手段,這一知識在日本這樣的國家,即使在社會學科領域也能簡單地傳授。最初是魚類成群結隊地遊來,想要的人誰都可以隨意捕獲。國家的各個角落,如今還殘存少數這樣的地方。通過少數人之手盡可能捕獲更多的魚,再巧妙地進行分配,這便是漁業的肇始。它與農業不同,其曆史尚短,結果是將魚類趕至更遠的海域,使得從此以後的海濱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有關南部海上的儒艮魚的故事鮮有耳聞,而在日本東部的海灘礁石附近,“ashika(海獅)”“azarashi(海豹)”和“michi(海熊)”在海邊沐浴海水的事卻經常聽說。由於文字教育的發展多集中在一都二府及其周邊地區,這些知識都將永遠地流失在文獻記錄之外。竭力將其保存並運用於古代研究之勞苦,無法挽回如今還在無聲傳承些許痕跡的散落的舊漁網、魚線所傾訴的肅殺的現實。因此,人們時常試圖在現代的空氣中,勾勒那個遙遠過去的寂寞世界。“寄木(yoriki)”[13]與“流木(ryuboku)”[14]的傳說則遭遇了更多的困難,即使因為一些文獻記錄得以保存卻也無濟於事。我國的山野曾受到巨木的庇護,而這些巨木又借助自然的力量隨著海水的流動駛向遠方,然而如今我們對此已經毫無概念了。從前我們從海水中得到的恩賜比現在要豐富得多。許多遠海上的小島都各自環繞古老的神山,人們懷著敬畏之心,從不動一刀一斧,無論是搭建房屋還是焚燒灶火,都隻是依賴大大小小的“寄木”,這樣的時代持續了很長時間。然而即使是這樣的生活,每年也有每年的季節征兆、占有方式以及信仰祈禱,這與田野的生產活動如出一轍,隻是運氣的好壞之差無比之大。在江戶幕府時代的奄美大島北部,政府出台法令,當一種叫作“唐木”的、產自南方的貴重木材漂流而來時,嚴禁將其私用,必須上交官府。恐怕到現在也無人願意考察這樣的事例在哪個海岸發生最多,或許當地的實情已經發生改變,上述現象如今不多見了。近日,我見到了某位出生於與論島的友人,嚐試著向他詢問有關島上“寄物”的印象。此友回答,如今還殘存在記憶裏的隻有兩件事了。一是曾有一艘廢棄船隻上運載的、裝有木蠟的貨物箱被海水衝上岸;二是大量被島人稱為“浪之花”的浮石湧上東邊的沙灘。然而隻有在暴風雨過後的清晨,迫切想要前往海邊的這種心情在任何一個島嶼上都依然留存,這或許應該被稱為無意識的傳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