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將那種植物稱為“zuzudama”,我以為“zuzudama”與前往寺廟拜佛的老爺爺老奶奶手腕上戴的數珠是同一種東西,於是它們都被喚作“juzudama”。想要去采集那些果實的原本目的是將它們穿在線上玩耍,沒曾想因為珠子多繩子長,根本掛不到手腕上,繞了兩三圈戴在脖子上之後,還能一直垂到腰帶的位置。雖然有法華行者[1]和山伏[2]將念珠掛在脖頸之上,但這一打扮在當時並不多見。此後,東北的“itako”的數珠、阿依努的脖頸掛飾等也開始出現,雖然稱它們為“juzu”,但我們所模仿的依然是更加古樸的、更具日本風格的裝扮。
我能將這一小兒科的遊戲記一輩子,還有另一個原因。它應該是發生在我九歲時候的事——因為在九歲的第二年舉家搬遷,因此不可能比那時更晚。當時我從臉部到手腳長滿了疣,已嚴重到不能坐視不管的程度。雖然如今我家族的醫術已經荒廢,但父親畢竟曾是中醫,於是他在紙上寫下了三個漢字,並去附近的藥店抓了藥,磨成粉讓我服下。我覺得味道十分難以接受,分量又多,因此拒絕服用。比起吃藥,我更感興趣的是紙上的三個漢字“薏苡仁”,雖然迅速就記住了字形,卻無法理解它們的意思。而我最感到好奇的,是這三個漢字的讀音。對於一個剛剛開始學習漢字的少年來講,這是比任何教材都要合適的方式。靠著需要處理自己困惑的一種力量,我才能麵對三個完全未知的文字,因此,如果沒有產生立即將它們“據為己有”的這種欲望,那我一定是心智不全。而父親的講解堪稱完美。他說:“這三個字讀作yokuinin,就是你們這些家夥每年采來的那些juzudama剝了皮之後的東西。”距離父親的這番話恰好過去了70年,這些話仿佛是“宿根”[3]留存下來的結果,時至今日,我想要讓它們再次活躍起來並持續下去。雖然我身上的疣已經痊愈,然而因為有此因緣,故而這些話時常回到我的記憶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