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在任何一個時代，孩童的所作所為都容易被忽視，然而很多例子表明，前代生活的痕跡恰恰在孩童的行為中被無意識地傳承、保留了下來。用繩子將珠子穿成一串並掛於頸部這種風俗，在遠古的上代已經脫離了官方的服製，在繪畫與和歌中也消失了蹤影，經過一千多年的歲月，如今隻能看到外國婦女的效仿。然而如果我們稍加注意的話，會發現這一傳統依然有一絲痕跡被留存了下來。例如鬆尾芭蕉在作於貞享四年（1687）的俳諧中寫道：

天氣剛轉涼，

剛力[7]錢入賬，

成串掛胸前，

亂發黑又亮。

這幾句看起來像是寫生。在錢包普及之前，曾有將貨幣穿上繩子掛在衣襟上的習俗，這一點可以清楚地說明自古以來為何貨幣中間會鑽有小孔。此外，到了每年二月八日，人們會將幾塊年糕用繩子穿起並戴在七歲兒童的脖子上，祈禱他們茁壯成長。這種年糕被稱為“襟掛餅”（戴在衣領上的年糕）。這一習俗在關東的部分地區直到今天還有所保留，也可以看作同一係統的習俗。

距今一千多年前，日本是頸飾最為普及的國家。然而這一習俗徹底消失，甚至是顛覆了我上述推測的原因究竟何在呢，這正是我們必須首先麵對的問題。我們即將涉及的西南諸島上，與本土相比，還較多地保留著一些古代的習俗。在衝繩，奉仕神靈的婦人家中，代代相傳著水晶以及其他的曲玉、管玉等，這些藏品讓近年來的到訪者大為震驚，然而它們卻並非產自海中。也就是說，這是在舊有習俗的基礎上重新構築起來的外來文化。“zuzudama”看起來隻是小孩子采來玩耍的對象，然而最近在島上各個村莊，人們開始看到小姑娘們把它用作裝飾。也就是說，從順序來看，有一種比曲玉曆史更久遠的東西被保存下來了。我尤其感到懷念的是，將與那國島稱為“bigiriyadama”以及黑島稱為“anbita”的產於幹瀨[8]的小貝殼與各種樹木的果實一起用繩子穿起掛在脖子上，或者當作禮物送給自己心儀的人，這或許就是在《萬葉集》中被稱為“watatsumi的tamaki玉”或者是“拾珠與吾妻，（遠海的波浪啊）請將寶珠帶至此岸吧！”的時代的珠子。這些偶然從海中被撈起的物件幾乎不可能是珊瑚或珍珠，那麽更不可能是來自群山深處的硬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