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夫之文學思想的六大特征
布萊克說王夫之的“現實主義”對人類情感的尊重是前所未有的,他使用“欲”與“情”(通常被當作貶義詞)表達自己的觀點,認為詩歌是關於人類情感的真實表現。這是王氏文學概念的第一個特征。第二個特征是他的詩歌概念可被當作一麵反映他的自然宇宙概念的鏡子。也就是說,他關於宇宙自然的概念被反映到了文學思想中。例如,王夫之癡迷於自然界成長和變化的景觀,因此對詩歌的客觀屬性極感興趣。它們不僅是道德性的,而是混合了表現、審美和形上等性質,反映了王夫之的宇宙概念。王夫之文學思想的第三個特征是前兩個特征的綜合。西方文學理論將作品的客觀特征,如結構、情感屬性與內在屬性,即作者的精神狀態區分開來,而王夫之則沒有這個“內”與“外”的界限。其結果是,對一首詩歌的外在屬性的描述有時候包括或者伴隨著心理學的過程,正是通過作品的外在屬性,詩歌的情感才被創造出來。更概括地說,“言外之意”與作詩、讀詩時情感的表達密切相關。第四個特征是第三個特征的直接後果,即王夫之的詩歌概念從本質上講是動態的。一首詩不僅僅是一個客體或者被完成的事件,也是活生生的實體。第五個特征是王夫之雖然不反對寫作技巧,但對所謂“學派”與“詩法”都深惡痛絕,他要求詩歌是情感的自然流露。第六個特征是王夫之意識到“經驗”依賴於“才”,“才”包括寫作技巧。
2.詩與“情”和“景”
宋儒認為,“情”既不穩定又無規律,必會威脅到理想秩序的平衡,而感情隻有在未被激發之時才能保持平衡,程頤稱之為“寂然不動”(utter stillness)。情感的表達要符合“和”的標準,指的是對感情的積極表達。由於王夫之認為“太極”是內在的宇宙和諧與無處不在的陰陽的統一體,而非先在的、超越世俗的實體,“太極無端,陰陽無始”,因此,感情的平衡狀態是普通人就可達到的心理經驗。受佛道影響,當時人們認為“心”即“空”。儒家聖人當然不立此等“空無之心”,就此,王夫之認為“天人合一”,即“天,人也,人即天也;天,物也,物即天也”。王夫之在《詩廣傳·召南》中說:“若夫天之聰明,動之於介然,前際不期,後際不係,俄頃用之而亦足以給,斯蜂蟻之義,雞雛之仁焉耳,非人之所以為道也。人禽之別也幾希,此而已矣。或曰:‘聖人心如太虛’。還心於太虛,而誌氣不為功,俟感通而聊與之應,非異端之聖人,孰能如此哉?異端之聖,禽之聖者也。”[87]就此而言,王夫之所強調的“與‘道’相協調的‘心’,已經傾向於以某種方式(以道的方式)對某些事件做出反應,並且在這些事件過去之後留下經驗”[88]。如果人心沒有這種能感天地的能力,就與禽獸無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