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脂硯齋評與〈紅樓夢〉:一項文學研究》一文中,王靖宇認為:“就脂評的評點方式而言,則大致采取了李贄(1520—1602)首開其端、金聖歎(1608—1661)大加發揚推廣的模式。總評或見於回首,或見於回末,或一回中兼而有之;而文中夾批、行間側批、頁端眉批等各種形式的評點於各回中隨處可見。”[23]他還總結說,脂評者們最大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對小說藝術特征的闡述上。“在我分類選出的各種評語中,有關小說主題的約有四十條,有關主要人物的為九十多條,而有關小說技巧的重要評語則幾乎達到二百條之多。”[24]王靖宇列出了34條相關評語,其中有些評語來自金聖歎,但在使用上又發生了一些改變。例如,“草蛇灰線”直接取自金聖歎,但它“在金聖歎評點中指的是,作者通過反複運用某一關鍵形象或象征,進而在作品中達到某種和諧或某種效果,宛如交響樂中某一主旋律的重複出現所達到的某種諧音效果一樣。雖然脂評者們有時在使用這一術語時也保留這層意思……但在更多場合指的則是將小說中某些將要發生的事件先巧妙地埋下伏筆”[25]。“背麵傅粉法”也來自金聖歎,意思卻也與金氏略有不同。金聖歎既將之看作諷喻,也用其對《水滸傳》中宋江與李逵這兩個人物做強烈對比,而脂評則主要用作諷刺。王靖宇以現代西方文學批評的語言對這些術語,包括金聖歎評《水滸傳》時所使用的技法名稱所做的闡釋,往往簡單明了。在其另外一篇《簡論王希廉的〈紅樓夢評〉》的文章中,王靖宇也對王氏評點進行了簡短而又全麵的分析,充分肯定了王評的曆史價值。
陸大偉對《西遊記》的評點曆史進行了比較係統的梳理。他提醒說,早在1663年就有了《西遊記》評點本,該版本聲稱其書作者為全真派道士邱處機。雖然小說講的是佛教故事,但評點者實際上對小說進行了道家的闡釋。在陳元之1592年的序言和這個1663年的評點之間,大概在17世紀20年代後期,有托名李卓吾的評點本傳世,其中有袁於令的序言,認為《西遊記》的核心是“幻”。他認為汪象旭和黃周星的《西遊記》評點同樣顯露出對金聖歎的崇敬之情。張書紳使《西遊記》的評點發生了新的轉向,他用新儒學(理學)的觀點對小說進行了闡釋,認為這部小說包含了《大學》要義。他啟發了張新之,使張氏在點評《紅樓夢》時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在《中國小說讀法》中,陸大偉翻譯了張新之的《〈紅樓夢〉讀法》,並對其評點進行了介紹)。張書紳還喜歡用《易經》中的不同卦像對人物進行分類。[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