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安迪的小說研究重在“結構”,他在被《中國小說讀法》所收的一篇專門講述“術語與核心概念”的文章中說:“在金聖歎、毛宗崗和張竹坡的序文和對文本的點評中,我們確實可以發現中國小說中有某種接近係統詩學的東西。”[33]雖然如此,由於點評作為一種批評形式,並沒有以專著或論文的形式出現,因此這些術語具有不確定性。無論是從整體來看還是從單個評點家來看,它們都具有不連續性。例如,“批評”一詞就語義甚多,對字詞的訓詁、對人名地名的確認及一些印象式的批評都可被包括在內。隻有那些夾在字裏行間的批評指向風格和語言修辭的問題時,它們才比較接近嚴肅的文學批評,而常見的“格局”“布局”“章法”等術語莫不與“結構”相關。但有些術語,如“一貫”“一篇如一句”“通部”等,表麵看起來與“結構”關係不大,實際上仍屬於這方麵的術語。還有一些術語的結構功能是把各敘事因素重新集合到一起,如“關合”“總結”“收場”“關目”等。他亦提及李漁的“立主腦”概念,認為中國傳統小說不太注重整體結構而注重更小章節的連接和聯係,正如李漁所說的“編戲如編衣”。[34]有些術語描述敘事單元之間的轉換,如“金針暗度”“破綻”等,同樣也說明了中國敘事更注重小的敘事單位的特點。他認為相鄰章節連接之文(如草蛇灰線、常山蛇陣等),前後對應之文(如伏、隔年下種、襯、加一倍法等),重複出現之文(如犯),平行之文(如冷、熱)等莫不是對於文本結構的關注。浦安迪總結說:“上述術語討論複現、交叉對應、平行再現等藝術。”[35]接著,他又列舉了一些敘事連續一體的評語,如“有層次”“有步驟”“橫去斷嶺之妙”等。反映人物性格、闡釋性評點、寓言式解讀和曆史評價等則分類討論,此處不再一一舉例。浦安迪還論述了小說評點用語的由來,認為一方麵來自曆史和古文評論,另一方麵來自其他藝術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