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外漢學與中國文論(英美卷)

(二)漢字與漢詩關係論

在《漢文詩解》第一部分“漢詩作詩之法”中,德庇時就曾指出:“長期以來似乎有這樣一種觀念,即認為漢詩的全部優勢來自對漢字奇特而富於幻想的選擇,以及對其偏旁部首的考慮。”[184]雖然德庇時在這方麵未及展開,然其關於漢字作為漢詩媒介重要意義的零星表述,卻在費諾羅薩的漢字詩學理論和鮑瑟爾、艾米·洛威爾、艾斯珂等人的漢字結構分解理論中遽成氣候。20世紀初,費諾羅薩發表《作為詩歌介質的漢語書寫文字》,突出強調漢字之於漢詩表達的獨特媒介作用,通過分析漢字結構本身去挖掘漢字字麵內外之意涵,以求更為形象生動地揭示詩歌的“言外之意”。費諾羅薩將漢字的意義從詩學、美學的維度展開,演繹出一整套漢字詩學的理論。在費諾羅薩的影響之下,英國漢學家鮑瑟爾撰寫了《中國詩歌精神》(The spirit of Chinese Poetry),認為每一個漢字就是一首詩,用漢字組合起來的漢詩是感悟的而非分析的,是隱喻的而非實指的。美國人艾斯珂在其與洛威爾合譯的漢詩本《鬆花箋》(Fir-Flower Tablet)的序言中提出了解讀漢詩的“拆字法”,認為漢詩之美在於漢字之形體與偏旁部件之意涵,此二者有助於彰顯與表達詩歌整體潛在之詩意。

1.漢字詩學論

費諾羅薩是美國詩人、文學理論家。他長期旅居日本,研治中日傳統藝術。在日本漢學家森槐南(Kainan Mori)的幫助下,學習漢語和漢詩,希冀為西方文學藝術探尋東方資源。正如著名意象派詩人龐德所說,“他的頭腦中總是充滿了對東西藝術異同的比較。對他來說,異國的東西總是頗有禆益。他盼望見到一個美國的文藝複興”[185]。歸結而言,費諾羅薩的研究目的在於通過對差異性現象的關照,試圖找到一種訴諸視覺的形象語言,抑或說是一種視覺詩,為美國詩歌注入新的生命力。他認為,藝術需要的是綜合思維,而非西方的分析性思維。綜合性思維往往不需要抽象語言,而是源於一種包孕性的語言,一些富於趣味、意義雋永的詞語,其本身已經充荷著豐富的意義,一如原子之核,可以向廣袤無垠的四周放射光輝。在費諾羅薩看來,西方的拚音文字受製於語法、邏輯等要素,過多地重視分析與抽象;而漢字作為表意文字,卻包含一個栩栩如生、可觸可見的感性世界,本身就是一首天然的詩。臨終前,費諾羅薩寫下了《作為詩歌介質的漢語書寫文字》,以漢字的形象性為基點,引申出三個重要的詩學論點:運動說、隱喻說以及弦外之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