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外漢學與中國文論(英美卷)

(三)史實與虛構的辨析和思考

以史詩為源頭的西方文學敘事,在本質上屬於虛構敘事。西方小說更是把“虛構”作為根本原則,小說(fiction)概念本身的意思就是“虛構”。由虛構敘事傳統構成的敘事,是西方敘事文體的主流甚至唯一的傳統。因此在西方敘事傳統中,曆史的地位要遠遠低於文學的虛構。但是,中國的敘事文學產生於民間宗教、民間娛樂、詩歌、散文和史學寫作等多種淵源的交匯融合,既秉承中國文學自身的固有特質,也接受了大量的外來影響。曆史與虛構一直糾結在中國的敘事傳統之中,恰如宇文所安所指出的,對於中國的讀者而言,“詩不會是虛構的,而是曆史時間中某種經驗獨一無二的事實性陳述,是人和世界遭遇時的知覺意識,借以詮釋或回應這個世界。讀者職責之所在,則是在後來的曆史時刻麵對這首詩時,予以詮釋,予以回應”[243]。

北美的漢學家們在關注中國的敘事文學時,分別從各自的研究對象出發,對中國敘事傳統的源頭加以追溯和描述,並在這個過程中辨識了虛構和史實的區別與聯係。

中國古代敘事是在實錄和虛構、道德敘事和文學敘事的互進中演進的。浦安迪對中國敘事理論進行係統扒梳後指出:“任何對中國敘事屬質的理論探索,必須在出發點上便承認曆史編纂學,也就是在總體的文化總量中‘曆史主義’的巨大重要性。事實上,怎樣去界義中國文學中的敘事概念,可以歸結為在中國的傳統文明之中,是否的確存在兩種主要的形式——曆史編纂學與小說——的內在通約性。”[244]浦安迪認為,不同於希臘神話的“敘述性”,中國小說在思維方式上具有“非敘述、重本體、善圖案”[245]的特征,中國敘事所追求的是意義的真實。“真實一詞在中國則更帶有主觀的和相對的色彩……中國敘事傳統的曆史分支和虛構分支都是真實的——或是實事意義上的真實或是人情意義上的真實。”[246]“西人重‘模仿’,等於假定所講述的一切都是出於虛構。中國人尚‘傳述’,等於宣稱所述的一切都出於真實。這就說明了為什麽‘傳’或‘傳述’的觀念始終是中國敘事傳統的兩大分支——史文和小說——的共同源泉。”[247]史傳是中國敘事文學的重要源頭,中國後世敘事文學的很多根都在史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