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在西方世界的影響力要遠遜於孔子,葛瑞漢便曾指出“大多數孟子的西方解讀者把他想象成一個雄辯的教師和貧乏的哲學家”[35]。《孟子》一書的譯本不是很多,關於孟子美學及文學思想的研究成果也是寥寥可數。杜維明(Wei-ming Tu)《孟子思想中人的觀念:中國美學闡釋》(The Idea of the Human Mencian Thought:An Approach to Chinese Aesthetics)圍繞孟子的道德修養觀展開,旨在解釋孟子的人文精神對中國美學的影響。雖然杜氏側重從美學角度的闡發,但對我們理解孟子的文學思想也頗有助益。再者,漢學家對孟子若幹重要文論命題的解析,如施友忠(Vincent Yu-chung Shih)《文心雕龍:中國文學中的思想與形式研究》(The Literary Mind and the Carving of Dragons:A Study of Thought and Pattern in Chinese Literature)探討了孟子的“以意逆誌”說、“知人論世”說和“養氣”說;宇文所安《中國文學思想讀本》分析了孟子的“知言”理論、“以意逆誌”說和“知人論世”說。
1.孟子的人文精神與美學思想
杜維明在《孟子思想中人的觀念:中國美學闡釋》一文中探討了孟子的自我修養(self-cultivation)觀念對中國藝術理論的影響。杜氏圍繞孟子思想中的“道、身、心、神”四個範疇展開,其目的一是探討古典儒學,特別是孟子關於人的思想,二是以上述四個範疇作為理解中國美學思想的關鑰。[36]
“道”(the Tao),作為人的行為準則,在孟子的思想中不僅得到充分的體現,而且是他全部思想的基礎。孟子所謂的“道”不是一個靜止的範疇,而是一個動態發展、永無止境的進程,是通過學習使一個自私的自我轉變為一個具有能知能愛的自我的完整的過程。“身”(the body)在儒家那裏,經常是一個帶著特定含義的詞匯。這一詞匯隱含著自我的更為內在的意義,指的是自我修行的胚基,而“六藝”是陶冶自我的手段。在孟子思想中,那種通過禮、樂、射、禦、書、數“六藝”的修行來完善自身的人,可以創造出自身的真和美。倘若說“身”是表達一種時空觀念存在的概念,那麽與“身”相比,“心”(the heart)所呈現出來的一個明顯特征就是超越時空。在孟子看來,學習是一個“求其放心”的過程,而研習“六藝”是為“存心”。所謂“存心”便是牢牢地保持人心能動的和不斷開拓的狀態,以洞悉聖人以及我們自己心中的真與美,達到“上下與天地同流”的“大體”境界。孟子將那些實現著自我的偉大轉換的人稱為“聖”,而將那超出我們理解的“聖”稱為“神”(the spiritual)。因此可以看出,“神”如同善、真、美一樣都象征著人潛在的完美狀態。而通過對浩然之氣的修養,以開發與激活人體與人心內部的、能夠將自我發展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潛能,使人性能夠參與天地的轉化和發展的過程,最終達到與天地同在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