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外漢學與中國文論(英美卷)

(二)《詩大序》中的重要術語

範佐倫在《詩與人格:中國傳統中的閱讀、注釋與闡釋學》中,認為《毛詩序》或通常所稱的《詩大序》,既是《詩經》闡釋學的最初篇章,又是後來闡釋世俗詩歌、經典和一般性作品的起點。如果說整個西方哲學是對柏拉圖的一個注腳,那麽,“中國闡釋學思想絕大部分都是對《詩大序》的一種評注”[23]。

範佐倫從《詩大序》成型的體製語境入手,對《詩大序》中的“風”(airs)、“誌”(the aim)等重要術語以及“情與誌”的關係進行了探討。從背景上看,漢武帝時,為適應“獨尊儒術”的需要,出現了注經的今文派(New Text)與古文派(Old Text)。具體到《詩經》上,今文有三家,即齊、魯、韓。毛詩為古文派,終漢之世未立於學官。但到鄭玄為毛詩作箋以後,毛詩一度盛行。之後三家詩相繼消亡,毛詩則一直流傳至今。

先來看“風”。範佐倫指出,這個詞本指自然界之風,但是很早就被賦予了各種喻義。《論語》中就有“君子之德風”的記載。在中國戰國時期和中世紀,一種看法很流行,即認為君王應該對臣民施以強有力的說教,以影響他們的行為和品性,而非訴諸脅迫和懲罰。這種教化對臣民的影響力如同風過草偃。在這一用法中,“風”常與“教”(teaching)或“化”(transformation)連用,如“風教”(suasive teaching)、“風化”(suasive transformation)。此外,“風”也指喻“刺上”。這是《詩經》作者往往出於安全與謹慎的考慮,為避免冒犯君王而使用的一種間接話語。這一間接的詩歌話語,價值在於它具有在情感與潛意識的層麵打動聽眾的力量,所以“風”又可以被稱為“感動”。

關於“誌”。範佐倫認為“詩者,誌之所之也。在心為誌,發言為詩”是《詩大序》中最著名的一段論述。[24]至於“誌”的含義,範佐倫認為可有兩種理解。一種是廣義上的《左傳》或《論語》中的“非闡釋學”用法。在《左傳》中,“誌”指的是獲取領土或者保衛政權的一種世俗指向;《論語》中的“誌”主要指的是規範和引導人之行為的道德誌趣。“誌”的世俗與道德維度通常屬於同一人格構成的不同方麵,表露出人內心深處的關切。從狹義上來看,“誌”是一定的表達背後的“語言意圖”。“誌”也是一定的表達背後的動機,出於安全或謹慎的考慮而無法直陳。“誌”的這層意義極其類似於英文中的“intention”(意圖)。在此,“誌”不是詩人人格的一種持久特征,而是一種具體的語言意圖——或“褒”或“諷”。範氏認為,“誌”的以上兩種含義又有相互交叉的傾向,所謂的狹義的“語言意圖”,也體現出人格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