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外漢學與中國文論(英美卷)

(三)《文心雕龍》的創作心理

加州大學的艾朗諾在《詩人、心智與世界:〈文心雕龍·神思〉再審視》(Poet,Mind,and World:A Reconsideration of the “Shensi” Chapter of Wenxin Diaolong)中,通過細讀劉勰論述文學創作論的核心《神思篇》,認為《神思篇》中“神”的觀念來自古代的“daimon”,指的是人心中的類似於自然諸神的一種最微妙的因素。與古人一樣,劉勰也認為“神”的活動是一種脫離肉體的心靈翱翔,可以衝破時空的藩籬。但劉勰認為,作家的“神遊”與其稍有不同的是,這一活動受製於感知能力與語言認知。換句話說,劉勰所謂“神思”(daimonic thinking)要求的是“對衝動的掌控、語言的把握,健全的理性與目標的統一”[72]。正是這種互動使作者之“意”成為寫作前的意象。在這一“神思”的過程中,劉勰一再強調作者的心靈可以脫離周圍的世界,使所有空間與時間的界限都不複存在。這樣,“神思”不僅可以給非實體性的“意”,而且可以給實體性的“言”以魔力,“‘神思’可以給陳舊的語詞以新鮮,化平淡為神奇”[73]。認為“神思”具有創造力,這是劉勰文學創作觀的一個顯著特色。

密歇根大學的林順夫在《劉勰論想象》(Liu Xie on Imagination)中認為,很多研究《文心雕龍》的現代學者強調“神思”一詞所含的藝術創造、發明與革新的意蘊,通常將“神思”譯為英語中的“imagination”(想象)。有意味的是,“想象”是一個古老的詞匯,最早見於《楚辭》,但直到現代才成為中國文學批評與美學中的一個關鍵詞。林氏解釋說,“思”的早期用法有兩層意思:一是思想、思索,二是指懷念、想念。其中第二層意思包含在心中激起意象的含義,與英語中指“使人想起現在不複存在之物”的“想象”類似。[74]盡管“神思”與西方觀念中“想象”並不完全對等,但是卻也含有“生成意象的能力”與“整合藝術創造力”這兩個方麵。最後,林氏將劉勰的“神思”與英國詩人柯爾律治的想象理論做了比較,以為二者的相同點在於都有組織與構型能力;不同點在於柯氏的想象力是一種天才,劉勰的“神思”是可以後天習得的。[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