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是美國漢學家包弼德在《斯文:唐宋思想的轉型》(This Culture of Ours:Intellectual Transitions in T’ang and Sung China)一書中探析唐宋思想的關鑰。該詞見於《論語·子罕》:“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包弼德指出,“文”這一術語在《論語》中指的是外在的儀表、形式,也可以指典範;直至唐代,“斯文”方開始用以指稱“源於上古的典籍傳統”[30]。聖人將自然秩序轉化為社會製度,由此引申,“斯文”包含了與寫作、統治和行為方麵相適宜的方式和傳統,代表了一種融合自然領域和曆史領域的文明觀念。但是當政治陷入危機時,“斯文”會喪失。在公元8世紀後半葉,唐朝麵臨帝國分崩與藩鎮割據,那些力挽“斯文”的文士,開始談論“聖人之道”和“古人之道”。他們假設,可以在聖人的言行中尋繹出有益現實的價值,而古文寫作則有助於彰顯這些價值。
對於“古文”以及“古文運動”的內涵,包弼德也給出了自己的認識。說到“古文”,人們通常想當然地認為在唐代指的是一種新的、論證式的散文風格,這種風格打破了駢文所要求的技巧。而事實上,“古文”在韓愈的時代,指的是“‘上古之文學’(literature of antiquity)或‘古代文風’(ancient literary style),並且包括詩與非詩的體裁”[31]。“文”與“詩”的區分在11世紀中期已經很明顯,但韓愈似乎還沒有做出這樣的區分。在韓愈的年代,各種文體都有著自己的模範,但古文的寫作和文體與格律無關;古文的形式與主題可以完全不合規格或難以預測,古文家更關注如何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而非遵循既有的分類模式。這比較符合非詩歌類的文體,故而“古文”就逐漸演化成了“古體的散文”的代名詞。[32]“古文”在包弼德看來,有兩個層麵的意涵:第一,它能使得人們一窺夏商周這一理想世界的文獻;第二,它指的是與這些文獻相關的文體。因為這些文體被視為能夠展現出古人行動時所依據的價值,也是古人用於展現他們言行價值的形式。[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