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六一詩話》的研究,除宇文所安在《中國文學思想讀本》一書中的專門論述外,比較係統的研究當屬張舜英1984年的博士論文《歐陽修的〈六一詩話〉》。
劉子健在《歐陽修:11世紀的新儒家》(Ou-yang Hsiu:An Eleventh-Century Neo-Confucianist)中也對該詩話有所研究。他認為,雖然歐陽修在《六一詩話》中說:“聖俞、子美齊名於一時,而二家詩體特異。子美筆力豪雋,以超邁橫絕為奇;聖俞覃思精微,以深遠閑淡為意。”但實際上,歐陽修還是偏向於梅詩。梅詩“深遠閑淡”,這個詞被歐陽修反複提及,說明他對這種簡單明了的風格是取讚賞態度的。[36]劉子健也以另一段話為例來說明歐陽修的審美標準:“聖俞嚐謂予餘曰:詩家雖率意,而造語亦難。若意新語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為善也。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為至矣。”歐陽修認為,即使最好的詩人也很難達到這個標準。但由於這部著作並非以文學思想研究為主要話題,因此隻僅於此。我們下麵重點討論張舜英和宇文所安關於《六一詩話》的研究。
張舜英和宇文所安都對“詩話”概念進行了考察,並且一致認為“詩話”並沒有嚴格的定義。張舜英認為歐陽修寫詩話以自娛,並沒有想過它會成為一種文學批評形式,也沒有對其進行概念上的說明。因此,《六一詩話》不是一個係統地組織起來的著作,而這卻正是詩話的特色所在。後世詩話也是如此,都沒有嚴格的定義和標準。
張舜英通過細致的文本解讀,認為《六一詩話》有四個最主要的特征。第一,從文學風格上看,用詩、文作為評詩的手段是古已有之的,而歐陽修的詩話屬散文體。第二,從組織上看,每則詩話都各自成篇,即使談論同一主題,各則之間也沒有什麽有機的聯係。第三,在批評主題上,無論是批評或讚美,《六一詩話》大都是以唐宋之詩,即“近體詩”為主要對象,而“聯句”又是其主要的批評單元。張舜英認為,選擇聯句進行批評是中國文學長久的傳統,未受到佛家影響,並舉了《論語》和《孟子》為例來說明這一點。此外,由於音律、對仗的關係,聯句也有可能反映出詩人作詩的特色。第四,《六一詩話》詩學批評按“三部曲”進行:首先是詩的真實和邏輯內容,評價詩的好壞以其內容是否真實或合理為標準;其次是詩的創造性意義和語言技巧標準;最後是詩是否具有生動的景物與無盡之意味,這也是歐陽修論詩的最高標準。[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