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三兄弟的文學思想有同亦有異,周質平並未籠統而論。我們先討論周質平對袁宗道和袁中道文學思想的研究,然後再討論袁宏道的部分。
在周質平看來,袁宗道更重“文”而非“詩”。他反對機械模仿但並非反古和反模仿,而是要求從古文中學習創造性的精神和易於理解的語言。周質平提醒我們要注意“複古”和“模擬”不同,前者含有對文學價值的判斷,後者則是更加具體的技巧。“複古是一個目標,而模仿則隻是達到目的的途徑。”[42]袁宗道崇白居易,因其語言易懂;崇蘇軾,因其寫作自由而不受約束。“作為保守派的一員,他的主要貢獻是意識到語言會隨著時代而改變,因此為了使作品能被讀者理解,作者必須將語言的有機性(organic,意指有生命的,不是一成不變的)考慮在內。換句話說,書麵語言不能和口頭語言完全分離。這種語言學方法後來成為公安派與複古派進行辯論時最有效、最有力的論點。”[43]
而袁中道主張“言外之意”,被周質平稱作“公安派的改革者”。中道曰:“天下之文,莫妙於言有盡而意無窮,其次則能言其意之所欲言。《左傳》《檀弓》《史記》之文,一唱三歎,言外之旨藹如也。班孟堅輩,其披露亦漸甚矣。蘇長公之才,實勝韓柳,而不及韓柳者,發泄太盡故也。”[44]周質平認為,此觀點是對嚴羽論盛唐詩時的“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回響。[45] 雖然袁中道追求“言外之意”,與袁宗道追求語言準確直率的主張相矛盾,但是周質平認為,不能因此將袁中道的觀點看成是對公安派的反叛或背離,而應該將之看成是對公安派晚期墮落的糾正。袁中道的意圖不是使文學作品流於晦澀或不可理解,而是要拯救詩歌墮於粗鄙、簡單和淺薄。